乘風破浪（小小說）

池尚明

小程喜歡書法，小楊也喜歡。一次，小楊打電話讓小程過來，有樣東西要送給他。小程去了一看，是小楊寫的一幅作品——乘風破浪。小楊說，“程”與“乘”同音，祝你乘風破浪，早日成為書法家！

小程把這幅作品拿回家，扔進了書柜旁的垃圾簍里。心想：什么破字，廢紙一張！

過年的時候收拾屋子，小程的媳婦把這張“乘風破浪”和小程寫的好多張“作品”一同捆起來，扔到了書柜頂上。

沒幾年，小程買了樓房，平房閑置了，“乘風破浪”便在書柜頂上沉默了二十來年。

一天下班回家，小程高興地告訴媳婦，楊主任到我們單位當一把手，沒忘了我們當年揮毫潑墨的舊情，今年給我評了個先進，下周還要到咱家慰問。當年楊主任給我寫過一幅“乘風破浪”，我記不清是扔了還是留著，你快想想，還在不在？

女人就是女人，總比男人心細：好像在平房書柜上吧，你要沒扔，應該還在！

好好！只要在，那就好！我趕緊打車回去找找。

有什么用？急啥？還要打車？明天再說吧。

不行，得趕緊裱好，在楊主任來咱家前，咱一定要掛起來。你想，楊主任看到他自己的作品，被咱當作菩薩一樣“供奉”著，他會生出多少自豪和感慨，這是和領導拉近關系的絕佳機會，這個機會咱不抓住了，那不是傻帽嗎？

媳婦會心地笑了：這么多年，你終于開竅了！那就趕緊動身，車錢算什么，該花就花！

小程花了40元打車，回到平房，看到書柜頂上擺滿了舊雜志舊報紙，還有一捆自己練筆的作品，灰塵落了厚厚一層。他搬來個木凳子，登上去，也顧不得灰塵不灰塵了，把那捆作品拿下來。捆綁宣紙的是塑料繩，年頭多了早已發脆，用食指一勾，在揚起的灰塵中就斷了。他把作品一卷一卷地打開，看著看著，眼睛倏地一亮——“乘風破浪”展現在他面前。

夜幕低垂！小程回到縣城，找到裝裱店，問多長時間能給裱出來。老板說一周吧。小程說著急用，你加加班，兩天之內做好，行不行？老板說這臨年傍節的，活忒多，最少也得四天！小程著急用，只得給出了優惠條件，花了雙倍的價錢——120元，按時把領導的杰作“請”回了家。

客廳正面墻上原來掛著3000元買來的十字繡“家和萬事興”，這時被卸了下來，換上了“乘風破浪”！換好后，小程站在正面、側面、近處、遠處，變換著距離角度虔誠地欣賞！他甚至走到樓道，扮演著楊主任，一步一步走進來，看看哪一時刻，“乘風破浪”能映入楊主任的眼簾！

布置妥當，小程心里美滋滋的。

為了招待領導，小程讓妻子去買了山竹和草莓等一些很名貴的水果，花掉了一張百元大鈔！

水果洗好，擺上茶幾。小程點上一支煙，開始打腹稿——楊主任來后，自己如何如何贊美“乘風破浪”，如何表達出來自己對楊主任大作的鐘情！

這時，小程的手機響了，是單位司機張師傅打來的，說到了樓下。小程興奮地說，我這就下去。

張師傅提醒，你下來帶上地下室鑰匙，東西給你放地下室吧！

小程強烈邀請：那怎么行，得上來喝口水呀，一定要上來坐坐，必須的！

張師傅說，真不上去了，領導也沒來，就我一個人，領導讓我給你送了一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