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心劍

許家裕

“渡心劍”是聞名江湖的絕技，它在兩人合使時，更是威力倍增。試劍山莊莊主杜煦平拿到劍譜，與夫人天天勤加苦練，卻沒能發揮出更大的威力。夫人阮柔看著日益消瘦的夫君，心痛地說：“相公，你是不是暫時把練劍之事放一放？莊中的事務，你已經好久都不打理了。”

杜煦平根本聽不進去，他把劍譜翻到爛了，盯著劍譜扉頁上的八個字：“渡盡塵劫，心有靈犀”，不停地想：這里面，到底蘊藏著什么真義？阮柔勸誡無效，只好獨自走出了劍廬。這時，他們還不知道，一場大禍正等著他們呢。

一天后，阮柔帶人到后山采摘人參果，杜煦平正在練劍。突然，他聽到外頭一片喧鬧，心知不妙，趕快藏好劍譜沖出去。沒想到才到門口，一股粉塵撲面而來，他只感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是東湖老莫的‘缺明散？”杜煦平大叫不妙。這“缺明散”是極厲害的毒藥，專門致人失明。杜煦平心念及此，大為惱怒，揮劍胡亂地沖殺一氣。

東湖老莫原名莫同軒，一直覬覦著《渡心劍譜》，這次，東湖老莫趁著杜煦平醉心練劍，群攻山莊，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杜煦平雖然劍法了得，但畢竟雙目失明了，要不是老莫聲明要留活口，恐怕早已喪身劍下了。

幸好這時阮柔沖了回來，她嬌叱一聲，持劍殺入人群中。身邊的幾個奴婢也有一番武功，在她們的沖殺下，敵陣被闖出了一個缺口。這時，奴婢春兒喊道：“夫人，快帶莊主走！我們來斷后。”阮柔二人趁機沖出了重圍，騎上一匹快馬，離開了山莊。阮柔焦急地問丈夫：“沒事吧？”杜煦平說：“我什么都看不見了，現在需要一個地方靜養。”他們決定去舅舅“中州大刀”劉五家去，東湖老莫勢力再強，也不敢輕易去捋虎須。

阮柔快馬加鞭，中午時分，已經趕到了中州地界。這時，兩人又累又餓，就在路邊的一家小店里打尖。打完尖后，阮柔上茅廁小解。這一去將近半個時辰，杜煦平等得焦灼不安，等她一回來，有點惱了：“怎么去了那么久？”阮柔遲疑了一下，低聲說：“茅房人多，所以遲了。”杜煦平奇怪道：“阮柔，怎么你的聲音變了？”阮柔說：“可能是不停地趕路，感染風寒了。”杜煦平道：“那你可得注意點，小笨。”

二人趕到中州，來到劉五家的門前，杜煦平讓阮柔前去敲門，阮柔淚光潸然：“相公，咱們還是別去舅舅家了。”杜煦平奇怪：“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快告訴我。”原來，劉五的住地早已被燒成一片平地。不但把劉府給燒了，連劉五夫婦等人也沒能逃過劫難，全都葬身在火海里。杜煦平緩緩地跪倒，熱淚盈眶：“舅舅您安息吧，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這時，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喊道：“表哥，表哥，我是小勝啊。”原來正是舅舅的兒子小勝，他見到親人，一時泣不成聲。聽小勝敘述，原來昨晚他半夜起來上茅廁，沒想到突然火起，他嚇得趕快逃走。在逃走過程中看到縱火者的背影，正是一群穿著藍黑衣服的外地人。“穿藍黑衣服的外地人？一定是東湖老莫。”杜煦平恨恨地說道。

三人在郊外找了個地方住下。小勝的心情平復下來后，纏著杜煦平要學劍法，眼看小勝報仇心切，杜煦平也不好拒絕，這天他對小勝說：“你想學‘渡心劍也不難。今晚酉時，你在小院里等我，我親自教你。”

當晚，月明星稀，杜煦平來到院子里，對小勝說：“表弟，你之前學的是刀，現在要改刀為劍，會有一定難度。我先把‘渡心劍演練一遍給你看，你邊看邊學，好不好。”小勝連忙說好。杜煦平開始舞起劍來，劍法精妙無比。正當他屏息靜氣地細看時，突然杜煦平的身影飛鳥般掠起，刺向黑暗中，待大家反應過來時，他的劍尖已經指著一個白臉無須的中年人。杜煦平冷笑道：“東湖老莫，沒想到吧？”中年人正是東湖老莫，他的脖子被劍尖指著，但他不明白：“我隱蔽得這么好，你是怎么知道的？”杜煦平笑了：“你隱蔽得再好，我也會猜得到。因為，想要冒充和我心意相通的妻子，那太難了。”這邊阮柔驚叫起來：“什么？夫君，你說我是冒充的？”杜煦平說：“你別再假惺惺了，從那家小店打尖開始，你就假冒我妻子。”

原來，在小店杜煦平看似無意說的一句“那你可得注意點，小笨”是另有深意的，因為他們夫妻倆打趣，總會說對方是“小笨”，如果阮柔不假的話，她當時的回答應該是“你才是小笨”，但他卻沒聽到她的回應。東湖老莫道：“你知道阮柔是假的，當然知道小勝也是假的了？”杜煦平說：“我還知道，你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渡心劍。”沒錯，東湖老莫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正是“渡心劍”。今晚老莫本以為得計，前來偷學，沒想到反而暴露了自己。

老莫嘆了口氣說：“那么，你現在到底想干什么？”杜煦平說：“很簡單，把阮柔給我帶來，并確保我們能安全離開。”老莫說：“好！”很快，阮柔被帶來了，她一見到杜煦平，馬上撲過去：“夫君，可想死我了。”杜煦平撫著她的秀發，軟言安慰道：“沒事的，咱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這樣說著，劍尖不自覺地離開了老莫的咽喉處。老莫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一招“白虹突飛”揮刀一架，擺脫了杜煦平的掌控。隨即他一聲呼哨，一群武士迅速將院子包圍了。杜煦平面臨困境，并不慌張，他冷笑道：“你想要劍譜？那太容易了。”他從懷里掏出一本書，原來他把書藏在懷里，同時用一層人造膜粘上，就跟皮膚一樣，難怪假阮柔與他日夜相處，也無從得知劍譜的下落。

老莫看到劍譜兩眼發光。這時，杜煦平把劍譜往空中一扔，劍光閃動，但見漫天碎屑亂舞，劍譜化為了一堆廢紙。老莫又驚又怒，這時杜煦平對阮柔說：“闖！”二人合力往外闖，但那些武士很快圍過來，刀光劍影，盡往他們身上打。阮柔劈手搶過一個武士的劍，對丈夫說：“咱合使渡心劍吧！”二人長劍展開，霎時院子里劍氣彌漫，風起云涌。說來也怪，平素兩人配合多次不成，如今卻配合無間，一時兩劍恍如數十劍，兩人形同一體，直殺得武士們落荒而逃。東湖老莫若不是逃得快，早就成劍下之鬼了。

一番激戰完畢，二人偎依在一起。杜煦平想起劍譜上的字：“渡盡塵劫，心有靈犀”，原來，他們夫妻倆一個想著練劍，一個要顧及莊中內務，根本無法配合。而如今生死關頭，他們心意相通了，劍法的威力也就顯現了。

是啊，只要夫妻倆心意相通，這塵世上的劫難，還有什么是過不去的呢？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5.11上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