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天邊

包利民

總有美好會遙不可及，把握身邊的就好

我喜歡早起的人間，一切都從夢中醒來，帶著欣欣的生機走進清澈的眼睛。初生的云純凈得像孩子眼中的夢幻，便把那些長夜的沉重與焦慮融盡無痕。

門前的那條路很靜，特別是清晨，絕少車輛行人。每天每天，我就走在長長的風里，然后我會抬頭看天上的云，或輕盈一朵，或絲絲縷縷，或如煙彌漫，那樣的時刻，仿佛腳步也輕快得欲逐風而飛，去親近那一抹柔軟。就算是烏云滿天，也如看懸浮的大海，有著波瀾洶涌的壯闊。于是豪情頓生，迎向欲來的風雨。

想起兒時在鄉下，多喜歡看云，常常坐在窗臺上，或者躺在田野里，天上悠游的云便會載走太多純純的夢想。或者夏日的早晨醒來，睜開眼睛，檐下一朵閑云便馱著陽光印進我的心里。我們總是為一朵云像什么而爭執，那時對于白云蒼狗，還沒有著變遷的理解，只覺得那種隨心的變幻透著無盡的神奇。就像那些如水的時光，總能在我的回望里變幻出百般美好。

更喜歡云與夕陽的糾纏，共舞出醉人的燦爛，給將暮的天空涂抹出一幅絢麗的夢幻。在少年的時候，強說閑愁，曾寫下“累了的時候請你抬頭遙望，我的愛是天邊最美的那朵云彩”。可是在經歷了無數的長路長夜之后，獨對火燒云，心中卻滿是失落凄涼，那份美重疊著記憶中的種種，便帶著滄桑的意蘊。于是更覺得那些云便如年少時的夢想，依然遙遠，依然變幻，看得見的美，卻再也無心去追逐。

可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些云就飄出了我們的生命，盡管它們就在天上點綴，我們卻沒有了抬頭的心情。即使偶爾的遠眺，目光也難以接觸那一抹柔軟，仿佛無視那一種美。那些被我們目光忽略的云，多像生命中真正的美好，我們錯過著，去追逐自以為幸福的種種，當疲憊如水淹沒了身心，驀然間，才會發現，原來所求的一直都在。原來我們無視的，不只是天邊的云，更是那些彌足珍貴的生命的本真。

所以，我很慶幸每天早晨都能走上那條安靜的路，能讓怡然的云來點染一天的心境。在我的目光里，那些云很近很近，近得擁抱著我的心，總能讓我想起生命中的點滴美好。我記得有一年，初去一山村當代課老師，閑暇時和孩子們說起對云的喜愛，也說起了云的遙不可及。然后他們帶我去學校后面，爬那座最高的山。那是我第一次與云如此接近，山間浮嵐飄搖如夢，頓覺胸襟大開。可是再遠望，依然有云在天際。便明白，總有美好會遙不可及，把握身邊的就好。

有時候藍天如洗，片云皆無，我也會靜靜地看，仿佛虛無中縷縷云氣纏繞，便搖曳成夢想的形狀。我知道，那是我心里的希望在生長，所以，在我心靈的天空上，總會有云在生成，在美麗，在醞釀著我的感動。

真好，我明天早晨，依然會走上那條靜靜的路，去約會天上美美的云。云在天邊，我在人間，我可以看見它，所以我滿足，我幸福。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