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西班牙內戰的中國人,大多數都在講英語、德語或法語的部隊,很少有中國人跟西班牙人同在一個部隊,張樹生就是這少數人中的一個。他在西班牙共和軍第50師第195旅當兵。
張樹生可能是浙江青田人。一個中國人能夠在西班牙部隊里,跟西班牙人一起作戰,他的西班牙語一定相當不錯,這么說來很可能在西班牙內戰發生之前,張樹生就已經在西班牙了。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張樹生在西班牙內戰之前就來到西班牙呢?是來做工?還是有其他的原因?當西班牙內戰爆發后,他又為什么志愿參戰呢?
當年在西班牙參戰的中國人,許多都是共產黨人,可是張樹生并非黨員,而且他表示對于任何政黨都沒有興趣參加,他是一個單純的老百姓。所以他去參戰跟黨沒有關系,而是出于自己的良心。1938年春天,他在戰場被佛朗哥軍隊活捉。不知道他哪來的魅力,竟然說服了看守他的敵人,放他逃生。白天他隱藏起來,等到夜晚,他就摸黑尋找出路,經過6天6夜,終于逃出敵人的地盤。劫后歸來,他進了坦克學校,學成畢業后,卻趕上西班牙共和國要遣散所有外國志愿軍。1938年底,他來到阿爾西拉遣散營,等候前往法國。在阿爾西拉遣散營,西共對他評價很高,認為“他是一個好士兵。他一直表現有紀律,而且圓滿完成他的任務。是一位優秀的反法西斯者”。顯然西共對他頗有興趣,但是他沒有入黨的念頭,后來加入了共產國際的一個外圍組織“赤色救援會”。對于將來的出路,各國的志愿軍,除了來自法西斯國家的人,都希望離開西班牙回到自己的國家,可是張樹生卻選擇了去墨西哥。
自從1936年夏天西班牙內戰爆發后,墨西哥政府就支持西班牙共和國,千里迢迢運來軍火。不久西方國家采取“不干涉主義”政策,拒賣軍火給西班牙共和國,墨西哥向國際聯盟控訴這種政策,認為它是變相地支持佛朗哥叛軍,來對抗民選出來的西班牙共和國,有違國聯的盟約。但是列強當道,墨西哥和蘇聯孤掌難鳴,只有默默地繼續支持西班牙共和國,直到共和國彈盡援絕。墨西哥政府又伸出臂膀,接納流亡的西班牙難民。對西班牙向往已久的張樹生,也像西班牙老百姓一樣,希望能夠到墨西哥喘一口氣。
1939年初,張樹生同其他國際志愿軍一起跨過法西邊界,于2月初抵達圣阿赫萊斯集中營,和林濟時住在一塊兒。林濟時個子并不高,張樹生比他還要矮半個頭,人又長得黑黑瘦瘦的。從此以后,這一高一矮在集中營里便形影不離。1939年3月24日林濟時在日記中寫道:“天雨不能走動,中國隊之張樹生同伴。”4月20日他們離開圣阿赫萊斯集中營,到法國西南邊的戈爾斯集中營,和其他四位中國志愿軍住在J村第16號的木屋里。
到了5月,林濟時找到西班牙朋友幫忙,把中國抗日戰爭的最新消息譯成西班牙文,在營內出版一份《中國抗戰情報》。張樹生懂西班牙文,自然成為林濟時的左右手。6月26日林濟時召開了一個會議,成立了《中國抗戰情報》出刊委員會,張樹生就是委員之一,其他還有北美、哥倫比亞、墨西哥、比利時、西班牙、巴拉圭及古巴的幾個戰友,一共9位委員,分別負責編輯、刷寫、繪畫、地圖、分發及財務工作。《中國抗戰情報》出得很勤,幾乎每周一期,每次出版后,張樹生就和其他的戰友把它掛在中國隊的木屋前,還配上一幅中國地圖。這塊看板成了營里的熱門焦點,吸引了很多人前來觀看。
8月22日下午,一位滿頭金發的德國戰友慌慌張張地跑進中國木屋,說有位中國女士來訪。這個消息帶來一陣騷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猜想這位神秘女子會是誰呢?怎么找到這個荒郊野外的集中營來看他們呢?林濟時就領著張樹生和另一個中國戰士(很可能是楊春榮),尾隨德國戰友去見這位神秘的中國女子。
在鐵絲網旁邊,他們老遠就看到個子高高的巴西戰友。在他的身旁有5位客人,兩位是女士,其中一位的確像是中國人。經過介紹,才知道他們都是來法國參加國際學生會議的,那位中國女士是來自上海的龔普生。她顯得非常激動,像機關槍似的大講抗日情勢,又一連串地問他們怎么被關在這兒?什么時候可以恢復自由?她可以為他們盡一點什么力量?林濟時不先答復她的問題,卻先介紹身旁兩位中國同志,說他們都是浙江青田人,也都是工人,在西班牙志愿參戰。這才談起外面有些團體正在向法國政府施加壓力,但不知何時才能離開這個集中營。
在龔普生訪問他們之后兩個月,也就是1939年10月,張樹生等6位中國志愿軍終于獲釋,離開了戈爾斯集中營。10月27日他們抵達馬賽港口,張樹生和楊春榮、李豐寧、張長官4個人登上輪船,朝中國駛去。對于張樹生,墨西哥雖有情誼,可是中國抗日遍地苦難,他又怎能置身度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