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喇叭聲

李偉明

每天早晨6點多鐘，吳小丁家的樓下都會響起幾次汽車喇叭聲。

吳小丁不習慣早起。城市人其實很多都是晚睡晚起，早上6點多鐘，正是睡得最香的時候。喇叭聲在這當口響起，便顯得特別刺耳，讓人心煩。吳小丁一開始還強忍著，以為只是偶然情況。可后來他發現，居然天天如此，持續了幾個月之后，他實在忍受不住了。

吳小丁努力驅逐睡意，站在陽臺上觀察了幾天，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對面那棟樓的一戶人家，發動汽車之后，為了提醒家里人下樓，便以喇叭聲為信號，有時響三聲，有時響五聲，直到家人下來為止。

此時整個小區還安靜得很，還有很多人沒起床，這喇叭聲，不消說，吵了不少人。于是，這天聽到喇叭聲后，吳小丁走下樓，禮貌地敲開那輛車的窗玻璃，客氣地提醒里面的車主：能否換個方式提醒家人？比如，打一下手機，這樣不會影響別人……

車主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表情漠然，好像此事與他無關。他懶懶地白了吳小丁一眼，不吭聲。吳小丁心想他準是聽明白了，便上樓睡回籠覺去了。

不料，第二天，喇叭聲照常響起。

吳小丁忍住心頭火氣，跑下樓，再次敲打車窗。敲了好幾下，車窗才緩緩搖下。吳小丁把昨天的話重復了一遍，車主只哼了哼，其他什么也沒說。吳小丁是個注意給人留面子的人，他估計對方這回肯定有所觸動，便不再多說，上樓去了。

可是，尖銳的喇叭聲在次日一大早還是毫不客氣地把吳小丁從睡夢中吵醒。

吳小丁披起衣服，又一次跑下樓去提醒車主注意影響。

這次，車主說話了，只不過是冷冰冰的，這是我的車，我按我的喇叭，關你什么事？！說完就將車窗搖了上去。

吳小丁氣得頓足。他知道，跟這種人說不清楚，只能獨自生悶氣。

過了些日子，吳小丁在小區附近公園散步時，碰到熟人光頭。光頭在一家民營企業當主管，和吳小丁住在同一條街道，相隔也就幾百米。吳小丁聊起小區的居住環境，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樓下那煩人的喇叭聲，并連連搖頭，十分無奈。

光頭說，這種事，他有辦法。

沒過幾天，吳小丁被單位派到外地學習了一段時間。回來后，他發現，清晨樓下的喇叭聲居然沒有響起。起初，他以為是偶然，可連續過了幾天，小區的清晨都很安靜。

吳小丁覺得奇怪。難道那戶人家搬走了？有一天早晨，他忍不住起來證實了一下，卻發現，那輛車仍亮著燈在樓下等著。

這一天，吳小丁在散步時又碰到光頭，便說到這事，光頭說，這事是他搞定的，而且毫不費力。

光頭告訴吳小丁，他一聽就知道這車主是個從來沒吃過虧的人，所以我行我素，無所顧忌，根本不把別人的感受當回事。為了讓他長點記性，更加深刻地領悟生活的真諦（這話從光頭嘴里說出來，吳小丁怎么聽都覺得滑稽），光頭從自己的手下當中挑了幾個彪形大漢，準時守在吳小丁家樓下，等那人一按汽車喇叭，便兇巴巴地圍上去，警告他以后不準再這樣按喇叭，還當場作勢要教訓他。結果，沒等動手，這家伙立馬服軟了，連連向他們道歉，并表示以后再也不敢擾民了。

光頭笑著對吳小丁說，對這種吃硬不吃軟的人，像你這樣彬彬有禮、文縐縐的怎么管用？必須有點匪氣才行！有些人哪，天生就這么賤！

吳小丁聽了，愴然無語，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