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俊雅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四川 成都 610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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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性別分工下的男女地位變化以及受影響因素探討
諶俊雅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四川 成都 610072)
摘要:勞動是人們創造財富進行的有意識、有目的的活動。在不同的社會經濟發展階段,勞動性別分工下的男女兩性呈現著截然不同的地位。本文通過探討原始家庭的勞動性別分工到現代社會勞動性別分工的轉化,進而梳理等級化的勞動性別分工產生的原因和社會后果,呼吁人們不僅要重視經濟效益,還應重視社會效益,建立男女平等的市場氛圍。
關鍵詞:勞動性別分工;社會性別;男女平等
社會性別(Gender)是指男性與女性由社會建構出來的社會角色,以及從社會中學習而來的行為和期待(World Bank,2001)。作為一個被社會建構的兩性概念,它在不同的社會發展階段面臨的困境、所遇到的問題、主流的對話趨勢表現不一,在當前,人們更多是通過“社會性別”的視角來表達“男女平等”的一種訴求,即男女在政治、經濟、生活中享有同等的權利、負擔同等的義務。
人們的經濟生活包括物質資料的生產、交換、分配和消費四個環節。恩格斯說:“歷史過程中的決定因素歸根到底是現實生活中的生產和再生產。”其中,需要著重探討的就是女性在生產環節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男性與女性在這一環節的地位是否存在差異,以及存在怎樣的差異,和受影響的因素。
生產離不開勞動,勞動創造了糧食、衣物、住所等日常必需品。人類的勞動又分為兩種,包括物質資料的生產與人的生產。現階段的經濟生產是以勞動分工來體現,勞動有如下一些特點,第一是具有分工,人們依據不同的勞動任務分配工作,通過分工與合作可以提高人類的勞動效率和勞動產出。另一個特點是人類對勞動有不同的價值判斷,并通過勞動回報表現出來。在不同的社會階段,人們依據勞動中包含的體力成分或智慧多寡來進行不同的回報。而勞動的這兩個特點,正是我們探討男女在經濟生產過程中機會獲取及其差異化的依據。
男女分工最開始產生于最基本的經濟單位——家庭,由于生產力低下,依性別分配勞動是最為原始的家庭生產方式,即勞動性別分工。勞動性別分工是指社會依據性別差異分配勞動的方式。
(一)家庭的勞動性別分工。家庭的勞動性別分工的基本表現是女性負責人的生產和再生產,以及處理家庭內部的事務,比如生育、贍養老人,強調的是作用于人的哺育、情感陪伴。家庭作為社會化的一個場所其實強調的更多是女性在其中的作用。而男性負責與生存相關的勞動,比如打獵、農耕等生計活動,以維持家庭的食物補給。雖然家庭中男性與女性的勞動分工有明顯的不同,但也能看出,早期家庭中男性與女性的勞動導向都是在致力于家庭的生長,即家庭是生產活動的核心。并且,早期并沒有額外更多的組織、群體來分享男性、女性的勞動成果,他們的成就感、創造力以及一切社會經濟活動都與家庭息息相關。所以在原始階段,當男女的全部勞動都作用于唯一的經濟單位——家庭時,兩性的勞動形式和被賦予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不平等,最終,使得兩性的地位也是相當的。按照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的闡述,“最早的人類分工是基于生育產生的兩性的分工,最初的性別分工是平等的,直到生產力發展,私有制產生,性別分工才具有了等級的意義。”
(二)社會的勞動性別分工。隨著社會生產力的提高,人們勞動的場合從私人領域轉移到了公共領域。雖然勞動場所發生了改變,但勞動分工仍然延續了依性別分工的方式。面對家庭和工作的選擇時,誰用更多的時間來進行市場的勞動,而誰用更多的時間承擔家庭的勞動呢?其中,被認為“有生育能力、天生具有母性氣質”的女性往往傾向于后者。并且,為了便于交換,人們開始用貨幣來衡量公共領域的勞動價值,而對于私人領域,則難以衡量家庭成員的勞動價值。當家庭中的男性更多地從事市場中的勞動,并隨之減少家庭的勞動時,勞動產生的價值回報遠遠高于女性,即被認為更有能力,更有競爭力,逐漸地,市場對兩者權利和機會的開放程度將會呈現顯著不同,并隨著優勢的累積,兩者越來越深入各自的領域,家庭和社會兩者場域對各自的需要逐漸加深,繼而,男性與女性循環著作用于家庭和社會的單一慣習。并且,社會對于家庭和市場勞動的價值認可呈現顯著差異,即認為男性的、以商品化勞動為主的工作更具有價值;女性的、以關懷性勞動為主的工作是次要的。這種變化使得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的勞動價值逐步分化,并從“性別分工”這種簡單的組織勞動的方式轉為意識形態,制約著女性從家務勞動中解放的可能。
從過去平等的家庭性別分工轉為等級化的社會性別分工,男女地位的差異不是無緣無故產生的,私有制經濟的興起和“父權制”思維的蔓延是主要的原因。
(一)私有制經濟的興起。馬克思認為,女性受壓迫不是從來就有的,而是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其中,私有制的產生起著決定性作用。由于社會分工使得婦女脫離了社會勞動,男性在承擔社會勞動的同時,勞動剩余產品也就直接進入了男性的活動領域中。男性占有了土地、森林、牲畜等生產資料,而女性喪失生產資料,使得女性不得不在經濟上依賴于男性,經濟的依賴導致地位的從屬,從而服從于男性的意志,形成了等級化的勞動性別分工。
(二)“父權制”思維的延續。私有制產生后,男性作為社會勞動的主要承擔者,在獨享生產資料的同時,嘗到了支配生活的裨益,全部生活的控制讓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快樂。男權制社會下對于女性的機會開放少之又少。一些尖銳的觀點認為,女性在高層管理集團中占有如此微弱的比例,并不是由他們本身的特性決定的,而是由于公司集團為了保持性別一致而拒絕和排斥女性。在冠以“女性天生比男性柔弱,難以承擔責任”的說法下,其實是男性鞏固和維護其主導地位的一種方式。“父權制”的思維蔓延,使得人們通過語言建構其權力體系,女性在受到一系列歧視的語言、傳播影響下,自覺地將自己排除在經濟社會發展主人翁的位置上,并內化著“相夫教子”的刻板價值觀,全然不覺自己早已身陷囹圄。進而,加劇了社會性別分工的固化。
隨著勞動性別分工的固化和延續,不可避免地將阻礙人們真正認識兩性的勞動價值,以此引發市場對兩性的不公平待遇。
(一)兩性合作勞動的歷史被掩蓋。西方的研究表明,在農業社會、前工業社會、早期工業社會里,女性在家庭和公共領域都是主要參與者。1919年,英國歷史學家克拉克(Alice Clark)就開始探討婦女在家庭經濟中的作用和地位。她指出,工業革命早期,妻子和丈夫共同工作,形成了一種合作制的家庭經濟。妻子管理生產和銷售,例如妻子管理整個農場,負責擠奶和出售奶酪,但女性同時還要做家務、撫養子女。并且有研究表明,中國農業的始祖是婦女,女性根據植物的生長規律發明了農業,男性則馴養獵物,發展畜牧業。還有研究表明,16、17世紀的江南地區,“夫婦并作”是許多農家的勞動安排方式。
當下,人們仿佛忘記了“男女并作”的傳統,一味的將女性建構在弱勢的地位上,強調保護,但又不分享機會、資源和權利。而女性在看似難以承擔社會經濟事務的表征下,無時無刻不在身體力行,承擔著看似簡單,實則不易的家庭勞動。
(二)女性家務勞動的價值被低估。由于家庭勞動成果不進入國民經濟核算體系對GDP的計算,其價值就難以進行計算。2010年《第三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主要數據報告》顯示,女性家務勞動負擔較重,72.7%的已婚者認為,與丈夫相比,妻子承擔的家務勞動更多;女性承擔家庭中“大部分”和“全部”做飯、洗碗、洗衣服、做衛生、照料孩子生活等家務的比例均高于72.0%,而男性均低于16.0%。并且,調查各級領導崗位上女性數量相對較少的主要原因,占67.5%的被訪者認為“女性家務負擔重”是第一位的原因。可以看出,從事更多家務勞動的女性不僅沒有得到社會的認可,反而影響了其職場發展。由于職場發展的受阻,與男性相比,女性在參與社會經濟事務時,競爭力更低,獲得的機會和社會流動空間也將隨之減少,女性社會地位的提高遙遙無期。
(三)衍生男女不平等的市場潛規則。《第三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主要數據報告》中顯示,18-64歲女性在業者的勞動收入多集中在低收入和中低收入組,可以看出,女性比男性更少地從事高薪回報的技術類、管理類工作,更多的從事低薪回報的輔助類、較少創新性的工作。
除此之外,在招聘過程中,用人單位對招聘崗位具有不同的期待,某些崗位并不是平等地開放給男性和女性,雖然招聘公告中從未明顯提出,但在簡歷或面試等篩選環節中,招聘人員早已形成固定的社會性別分工的意識,從而使應聘者在求職過程中遭到隱性的性別歧視。并且,用工單位往往從經濟效益出發,僅僅關注女性生育等家庭事務為公司但來的成本,而不考慮社會效益,從而使得女性的社會階層流動難以通過職場發展順利進行,導致女性的社會地位較男性更低。
自1995年起,男女平等作為基本國策進入人們的視野,二十年里,中國女性權益、男女平等的意識逐步傳播并受到重視。但是,女性勞動的被認可程度仍然較低,除此之外,社會對家庭勞動的價值也難以計算和評判。在恩格斯看來,婦女解放的第一個先決條件就是一切女性重新回到公共的勞動中去。另外,“家務勞動的社會化”是他提出的解放婦女的另一個條件,即“把私人的勞動融化在公共的事業中”。當家務勞動從私人領域轉向公共領域后,深陷于缺乏價值認可的家庭勞動的女性將從中解放出來,進而參與社會生產,與男性同等地選擇擅長的事務,接受社會的評價,最終實現真正的男女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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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C9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64X(2016)06-0027-02
作者簡介:諶俊雅(1993—),女,漢族,四川省隆昌縣人,碩士研究生,單位: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