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還是九點半

張殿權

開會時間已到，會議室里坐滿了人，但新上任的女局長——章局長還沒到，大家都笑談著各自感興趣的話題。

最近市里對各局領導班子調動得厲害，這個局暫時只有畢副局長一個副局長。主席臺上的畢副局長看了看手表，擺手把辦公室褚主任叫過來，讓他去看看章局長怎么還沒來。

褚主任來到章局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章局長說請進。褚主任推開門，看到章局長正在接待一個人，欲言又止。章局長問，有事嗎？我正在接待一個貴客……褚主任一聽，知道不便打攪，便說沒事沒事。

褚主任回到會場，對畢副局長說，章局長正在接待一個“貴客”。畢副局長問，你有沒有提醒章局長開會時間到了？褚主任說，她接待的是一個“貴客”，我就沒說。但是，她應該知道這個點開會，昨天我跟她說了八點半開會，當時小李秘書也在。于是，畢副局長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說，同志們，靜一靜。這次全體人員大會本來是定在八點半開的，但由于臨時來了一個重要客人，新局長要接待一下，請大家耐心等一會兒。

大家都沒有發表意見，又紛紛和旁邊的人談論起感興趣的話題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畢副局長又看了看表，站起來，想親自去章局長辦公室看看，一想又覺得不妥，便又把褚主任喊過來，讓他再去看看，必要的話提醒章局長一下。

褚主任又去敲章局長的門，章局長和那位客人仍在熱烈地談著話。章局長問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褚主任張口欲言，但還是忍住了，說沒事。章局長說，這樣，馬上談完話，我喊你過來——哎，對了，昨天不是說九點半開全體人員大會嗎？如果你的事不急，開完會我再找你談吧。褚主任說，是是，是要開會……章局長問，畢局長在吧，你跟他說一聲，開會別忘了！褚主任說，好。章局長說，那你先去吧。

褚主任回到會場，對畢副局長說，章局長還在談話。畢副局長有些不高興，說這都九點多了……沒辦法，畢副局長只好又和大家說章局長有重要客人接待，請大家少安毋躁。章局長是新官上任，又是從外縣副縣長位置上調來的，都還摸不清她的脾氣，沒人敢發牢騷，繼續和旁邊的人天南海北地扯起來。

九點二十五分，章局長拿著筆記本走來，走到會議室門口，看到人都到齊了，很是驚訝，笑著說，都來了啊！

畢副局長有些不高興地說，大家都來一小時了，都在等你！

章局長一愣：不是說九點半開會嗎？

畢副局長說，不對啊，大家接到的通知，可都是八點半。

章局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褚主任，問，褚主任，你通知我的不是九點半嗎？

褚主任慌忙站起來，說，我通知您的……是、是九點半，我當時可能腦子開小差說錯了。

章局長不高興地說，那你剛才去了我辦公室兩趟，為什么不提醒我？

褚主任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章局長看了下表，說，同志們，對不起大家啊！我以為是九點半才開會，所以來遲了，我向大家道歉！同時，按照規定，罰款我一百元！

隨后，會議正式開始。

會后，章局長把褚主任叫到辦公室，問他昨天通知自己今天開會的時間到底是幾點。褚主任心里清楚地記得他當時說的確實是八點半，但當了幾年辦公室主任，他知道這個責任自己得擔下來，于是檢討說，局長，我當時口誤，說的是九點半，都是我的錯，請您處罰我吧。章局長看他這么“爽快”地就承擔了責任，也不好再說什么，讓他出去了。

但是，章局長忽然隱約想起昨天褚主任來匯報這件事說到時間時，她忽然想起了其他的事，一時走神，好像是自己記錯了。于是，她把秘書小李叫到了辦公室，問褚主任昨天通知她開會的時間是九點半還是八點半。小李忐忑不安地問，剛才，褚主任……怎么說的？章局長說，你還跟我玩心眼？小李忙說，不敢不敢……章局長說，那你說實話！小李就膽戰心驚地說，我當時聽他說，是八點半。章局長嘆了一口氣，讓小李出去了……

第二天，章局長宣布，褚主任不再擔任辦公室主任職務，平調到一個二級機構去任職。這個決定一經宣布，立即引來軒然大波，覺得這個新來的女局長真是沒有人味，其實大家誰不知道是你局長記錯了時間？人家褚主任好心替你把責任擔下來，你不但不領情，還這樣對人家，這是什么世道？以后，誰還敢維護你？怎么維護你？……

一個和畢副局長關系好的人，悄悄溜到畢副局長辦公室，關上門，問究竟是怎么回事。畢副局長說，起初，我也很不理解章局長為什么要撤換他，也為褚主任據理力爭。但是，章局長幾句話就把我的嘴給封上了……

那人就問，哪幾句話？這么厲害！

畢副局長說，她說，一、明明是她記錯了時間，褚主任為什么要毫無原則地跟她說是他說錯了？二、八點半后，他去了兩次她的辦公室，為什么都不提醒她？她又說，你們認為他這樣是顧全大局十分委屈，但她認為褚主任這樣做十分不負責任！我們要的是真正負責任的人，也只有真正負責的人，才能真正把工作干好！

那人嘆口氣，搖搖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