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軍
今天是情人節,他被派到遠方的這個城市出差。入住酒店后,他感覺特別傷感和孤寂,不由自主地拿起床頭的電話,撥了一個電話,想找一個人陪他。
老實說,他不喜歡這樣的事情,甚至很厭惡。可自從女友離開他以后,他有點沮喪,就染上了這種惡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是欲望支配嗎?還是喜歡心靈的刺激?不是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嗎?他和女友戀愛了幾年,才有這種關系。可在這樣的地方,只需付出幾百元,不需要牽掛,不需要在意。
有時候他也覺得女孩推門進來和關門出去的瞬間太讓人傷感了。推門進來的是完全陌生的女孩,他和陌生的女孩做著最親近的事情,可轉眼間女孩就出去,天各一方了,再也不會有相見的時候。每每想到這些,他有一種幻滅的感覺。人生什么才是長久呢?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門鈴響了。他起身,裹著浴巾開門,一個女孩閃身進來。
女孩就站在他的面前,有點害羞的樣子。
女孩像一塊磁鐵,一下子把他的眼光吸引住了。女孩太美了。她穿著一襲白裙,瀑布一樣的頭發自自然然地散開,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嵌在雪白精致的面孔上,小巧的鼻子微微地翹著,粉紅的嘴唇微微地啟著。蓮藕一般的胳膊和小腿,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他像被人狠狠地擊了一下,整個人有點發蒙。他突然有一種幻覺,似乎整個屋子一下子變成了海洋,女孩就像海上的那個美人魚,踏著海浪翩翩而來,一下子把他給淹沒了。
他忘了眼前的女孩和以前他遇到的所有女孩一樣,心里一下子充滿了溫柔的感覺。他滿心歡喜,忍不住上前親吻了一下女孩,動作輕柔,深情款款。
女孩剛剛還有點緊張,突然被他的動作打動了。女孩的心早就麻木了,此時就像一池春水被風吹皺,泛起無限的漣漪。女孩抬頭看他,心里又是一動,這個男人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那是她的狠心男友。
女孩來到城里打工,被一名年輕廚師的甜言蜜語給吸引了。在一個吹著微微海風的夜晚,在僻靜的海邊的沙灘上,女孩把自己的第一次給了心上人。那一次,年輕的廚師就像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樣親吻她。
等到女孩懷了孕的時候,才知道她的心上人原來竟是別人的丈夫。她被痛打了一頓,差點破了相,肚里的孩子也被打掉了,是好心人把她送進了醫院,她才沒有死去。
她在醫院躺了半個月,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干上了這個無法見人的工作。
當第一次來到客人的房間里時,她的心里充滿了羞恥感。當陌生的男人進入她的身體時,她覺得有一種東西從她的身體里飛了出去。她記得奶奶去世的時候,她曾經看見那一種東西從奶奶的身體里飛出去。她不明白那種東西是不是叫作靈魂。
慢慢地,她覺得身子只是一個機械的工具而已。每天晚上她帶著這個工具不停地在酒店的不同房間里進進出出,讓不同的男人在她的身體里進進出出。她覺得自己一點點地被掏空,身體麻木了,整個人麻木了。
有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會想他——年輕廚師。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吻了她一下,她感受到這個吻里藏著溫柔和體貼。她的心動了一下,她的心很久沒有這樣動過了。這使她有一種想哭的感覺,并且她差一點就哭了出來。很長時間以來,她遇到了各種各樣的男人,他們大都關心的是她那曼妙的身子,他們把她當作一個可以盡情享受的盛宴。盡管她的嘴唇很美很嬌嫩,但沒有人去碰。親吻,似乎只有相愛的人才做。所以,這個男人的吻讓她很激動,特別是今天是情人節。
她突然很想做愛,是真正地做愛。
他們同時到了那個令人要死要活的巔峰,像是一下子飛到了天空,然后才緩緩地降落到一片鳥語花香的草地上。
過后,他們靜靜地對望了一會兒,心里都有些激動,卻感覺沒有什么話可說。他拿出一沓錢,沒有去數多少,遞給她。
“這次,我不是賣的。”她輕輕地說,眼淚流了下來。
她輕輕地帶上門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回過頭,對他說:“情人節快樂!”
他不明白她為何竟然哭了,心里有點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