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超女譚維維：“爆裂小粉兔”已懂得量力而行

單樸

曾經年少輕狂，自以為無所不能。十年沉潛，譚維維更加平和，懂得量力而行。

那幾天風很小，日頭有點毒，沙漠馴服地躺在陽光下。

在沙漠里拍攝MV。鏡頭對準譚維維，西部牛仔的裝束雖然醒目，但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沙漠里，也渺小起來。在舞臺上，她從來沒有如此顯得“渺小”過，高音里有著直穿云霄的“霸氣”。

十年前，這位超女亞軍一夜間紅遍全國，有了名利，也有了煩擾。困擾多來自于內心，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譚維維找不到自己。

十年沉潛，她學會了面對自己，找到自己想要的音樂。

譚維維說，她有一段時間“年少輕狂，自以為是，無所不能”。現在她更加平和，舞臺下就是普通人，就像沙漠里的一粒塵埃。

“這一年，我把自己都看煩了”

5月15日，內蒙古阿拉善左旗沙漠邊緣。通往大漠的車行道上滿是碎石粒，稀疏的低矮灌木沒能覆蓋住土色。MV拍攝片場沒有公路電影的閑適與慵懶，流程一項接著一項。

臨近中午，譚維維趕到了片場，沒耽擱，馬上拍攝。

拍其中一個鏡頭時，攝影師稍稍耽誤了些時間，譚維維有點急，瞪起了眼，但不嚴肅，故意用一口川普的家鄉口音催促起來，看起來更像是撒嬌。

公益組織阿拉善SEE邀請譚維維成為他們“一億棵梭梭”項目的推廣大使。這次來大漠，是為一首環保題材的歌曲拍攝MV。

而2015年爆紅的《給你一點顏色》，也是環保題材的。

譚維維為這首歌作詞：“為什么天空變成灰色，為什么大地沒有綠色，為什么人心不是紅色，為什么雪山成了黑色……”

歌詞的靈感來自一個霧霾天。有次錄完節目飛回北京，碰上堵車。望向車窗外，又是灰蒙蒙的。環境實在太差了，應該給大自然一點顏色。

在2015年《中國之星》的舞臺上，譚維維唱了這首歌，她和5位華陰老腔的藝人一起登臺，席地而坐的老人用板凳、梆子、六角形月琴為樂器，而譚維維手持小鑼。開嗓唱到第三句，小宇宙就爆發了。

推薦人崔健激動得不行：“她根本不是把我當作推薦人的，她是讓我坐在那兒，讓我學習的。”他評價這首歌是“教科書級的、民謠音樂與搖滾樂結合的最佳典范”。

全場300位觀眾，有299人給她投了票，譚維維毫無懸念地獲得了那場的第一。

2015年，她還參加了《我是歌手》、《蒙面歌王》、《最美和聲》。“這一年，我把自己都看煩了。”譚維維說。

2016年，是譚維維聲譽鵲起的第十個年頭。在這樣一個輪回里，她以一種不一樣的心態重回公眾視野。她把這形容為“十年沉潛”。

想開車沖下懸崖

2006年9月29日深夜，第三屆“超級女聲”總冠軍決戰之夜，譚維維和尚雯婕被鎖定在同一個鏡頭里。

冠軍是尚雯婕。揭曉的那一刻，譚維維點頭、鼓掌、微笑，表現得很得體。

在這之前，她以為冠軍會是自己，參加“超女”之前譚維維就小有名氣：出過專輯，在音樂劇中當過女主角，甚至還參加了2005年維也納金色大廳中國新春音樂會。

那時年少輕狂，表妹曾勸她報名第二屆超女，她反問，“你是讓我去做超女評委嗎？”

16歲考入四川音樂學院聲樂系，師從蘭卡·卓瑪，譚維維的音域寬廣，可以在兩個八度內自如地演唱。上了臺的霸氣，似乎是種天賦。

獲得超女亞軍之前，她還去參加了青歌賽，唱完下臺后就哭了。評委韓紅路過，問她為什么哭。她不服氣地說，“你們把我的分數打低了”。

退出青歌賽，譚維維成了超級女聲。

當年的“超女”開啟了選秀節目的先河，成了中國最炙手可熱的娛樂節目，脫穎而出的草根明星擁有超高人氣，直接改變了流行樂壇港臺歌手獨霸天下的局面。

個性鮮明的譚維維一夜爆紅，頻繁參加各種商演。

相比同屆“超女”，譚維維發賽后第一張專輯算是晚的了。當時，制作人拿來一百多首歌讓她選，結果她一首也沒看上。但公司和制作人反復說，“你要的音樂太理想化，不會有太大的市場。”

只好妥協。

專輯發表后，外界評價不高，認為缺乏個性。譚維維也認同，對媒體說，“這張專輯缺乏了我譚維維做人的一種態度”。

名利給她帶來了物質上的豐裕，但很多以前一直堅持的也改變了。

她覺得沒了存在感，這存在感不是從別人那里能獲得的，而是完全源于自身。

最嚴重時，她有好幾次開車到了懸崖邊，想沖下去。那段時間里，她常問自己，“我這是為了什么呀？”。

那段時間，表妹王婷管譚維維叫“爆裂小粉兔”，“愛發脾氣，給人感覺總是兇巴巴的”。

她能感覺到表姐的浮躁，“她找不到自己”。

2015年5月27日，譚維維現身北京為新歌拍攝MV

很長一段時間里，譚維維把自己關在屋子里，瘋狂地聽各種音樂。后來，她找到了答案，她發覺自己做了太多和音樂無關的事情，“只是想出名而已”。

成我者，音樂;救我者，也唯有音樂。

2009年11月，譚維維推出一張專輯，里面的主打歌《譚某某》，歌詞相當犀利，“自以為是的譚某某，風光不再的譚某某，惡習難改的譚某某，討厭自己的譚某某”。

沒見過有哪個歌手這么自黑。

但譚維維說，真實地面對那段時間里的自己，打開自己的內心，也是一種勇氣。

“我要唱我的唱片，多年后用來紀念。”這是她的夢想。

在制作這張專輯時，高曉松、汪峰、旅行團樂隊等音樂人挨個找她聊天，聽她的想法，然后寫出她想唱的歌。她也自己寫歌詞，有些就是發泄情緒。她常和高曉松吵架，于是在歌曲《Fight》里，頭一句就是“閉嘴你個高曉松，你又準備來教訓我。”

譚維維把這張專輯排在她目前所有專輯的第一位。

2011年至2013年，譚維維又推出兩張專輯。這些專輯讓她走向了更加自我的道路，偏離了大眾的口味。這也讓許多人認為譚維維缺乏代表作。

但譚維維對媒體說，“有些音樂不可能很商業，但能從另一個層面剖析自我、表達自我，也是很棒的。”

創作她希望“表達自我”，演唱時她更渴求“忘我”。

舞臺上，她經歷過三次忘我的狀態。

《我是歌手》決賽的舞臺上，她請來崔健做幫唱嘉賓。在跟他一起演唱《魚鳥之戀》時，譚維維感覺自己“飛了”，在忘我的狀態下無法抽離。

還有兩次，都是在唱《藍蓮花》時。

唱這些歌時，譚維維都會有直沖云霄的高音，像是在雪域高原常能聽到的藏音一樣。她說，“那個時候是真正自由的”。

最懷念的時光

這兩年，王婷眼里的小粉兔不再爆裂了，又回歸了她可愛的顏色。

她覺得譚維維變得平和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在音樂里干嗎，不會那么容易被外界所影響”。

她不像以前那么爭強好勝，在2015年第三季《我是歌手》的踢館賽上，譚維維沒唱自己的作品，唱的是《燈塔》。這首歌更像是“經歷過后的釋懷”，唱完沒等下臺她就哭了。

這首歌也打動了觀眾，譚維維踢館成功，更是獲得了那一場的冠軍。

對于排名已經沒有什么奢求，譚維維覺得，能夠踢館成功，就很滿足了。她也坦承，“參賽也是為了能夠走進更多人的視野”。

她形容從前的自己，“你的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的時候，你覺得你是你的世界里面的國王”。

“我還是急性子，以前太硬，現在軟和一點了。”譚維維說。舞臺之下，她完全沒有了女王范兒。

這次在沙漠里拍攝MV，攝像機正對著她拍攝，突然遮光罩掉了下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個不停，搞得周圍人一頭霧水;她和志愿者們有說有笑，一起種下了梭梭，中午只是啃了幾口面包，就匆匆趕往下一個片場。

2015年3月27日，湖南長沙，《我是歌手》總決賽，譚維維與崔健同臺

志愿者代成毅說，譚維維挺有親和力的，能感受到明星藝人里少有的真誠。

這種真誠也出現在她對音樂的態度上，《給你一點顏色》火爆后，也引來了質疑。有人說，這首歌有8句歌詞涉嫌抄襲渭南作家路樹軍的詩《關中古歌》，歌曲中混搭的華陰老腔唱詞，也有部分來源于陳忠實的創作。

譚維維沒有回避，趕緊主動道歉。現在詞作者已改成：陳忠實、路樹軍、譚維維。

2016年，譚維維打算少上一些綜藝類的音樂節目，“人的能量是有限的，不能總是消耗，我要花一段時間去沉淀，回到生活當中去，尋找新的靈感。”

這正反映了譚維維十年間最大的變化，懂得了量力而行。

曾經譚維維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她在四川鄉下長大，是家里的獨生女。年少時，父親因病去世，留下她和母親。

母親身體不好，自父親去世那天起，譚維維說，她不自覺地就把自己擺在了父親原來在家里的位置，什么事情都要管。

很長一段時間里，她一直在扮演父親的角色。這讓她感覺到累，她曾到父親的墳頭大哭一場，說“我再也不當你了”。

譚維維最懷念的時光就是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那時父親跑運輸，她坐在父親的車里，光著腳，打開車窗，“咯咯”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