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紅布

華永寬

快過年了，林家偉歸心似箭，因為他快兩年沒見到媽媽了。

誰知這天老板吩咐林家偉去出差，林家偉一聽心都涼了，這趟差回來恐怕年都過完了。正沮喪，他忽然發現出差乘坐的大巴車正好經過老家，雖說母子倆不能團聚，但隔著車窗看一眼也是好的。林家偉忙打電話給媽，說明情況后又說：“媽，車站人太多，咱倆各帶一塊紅布，到時候互相一搖就看見了?！?/p>

上車后林家偉就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被車里乘客不滿的嘟囔聲驚醒了，同時發現車停了，只見大巴車前面停著一溜長龍，堵車了！

司機告訴大家：“前面山體滑坡，正在搶修，時間估計不會太長，大家可以下車活動活動，記住車牌號，切記不要走散了?！绷旨覀ヒ惑@，山體滑坡？再四下一打量，前面的小山不正是自己家鄉的那座山嗎？想不到這一覺睡了這么久！

林家偉再一次掏出手機撥打媽媽的電話，響了好久媽才接。林家偉大聲說：“媽，我到咱家鄉的山腳下了，可是堵車了。您在哪？”

手機里響起媽的聲音，分外興奮，還帶著喘：“兒子，你到山腳下了？媽就在前面，我正跟村子里你叔叔伯伯們搶修道路哩。兒子，咱倆馬上就可以見面了……”林家偉大驚：“媽，您在搶修道路？”

媽說：“是啊，我一想到我兒子馬上要打這條道上走，就堅決要求來了，我多出一點兒力，我兒子出差就能多富余一點兒時間了，正好咱倆還能在這見一面。兒子你放心，媽身體結實著哩?！?/p>

林家偉一時喉頭發緊，喊道：“媽，快搖紅布！”說著飛快找出紅布，下車踮起腳尖拼命搖了起來。

很快，前面也有一塊紅布在搖，只相隔一百多米的樣子，只是這一百多米的距離內全是車輛！

這時迎面過來一人，看樣子是前去查看路況的，只見他一邊走一邊搖頭贊嘆：“瘋了瘋了，這些老頭老大娘瘋了，個個像瘋子一樣修路。我問他們這么出力干什么，有個大娘說，她兒子就在車上，兒子要出差哩，所以得加緊修……”

林家偉心里急得不行，正要跑過去，就在這時，前面的車輛動了！

大巴車的司機大聲吆喝起來：“上車！全部上車，路通了，開車了！”林家偉只得上車，卻突然發現大巴車是密閉的，車窗打不開，沒辦法伸出紅布去搖。

不搖紅布，媽媽就不會看到自己。情急之下，林家偉忙走到司機旁邊，透過巨大的前擋風玻璃，只過了一小會兒，就看到路邊搖動的紅布了。

兩年不見，媽更老了，又矮又瘦，頭發白花花一片。車子開近，媽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她看到林家偉在車廂里拼命搖動紅布。

林家偉想請司機停車，即使稍慢一下哩，他好把吃的穿的丟下去給媽。

可是，他眼淚流了出來，喉嚨緊得不得了，根本發不出聲，車子“呼”的一聲從媽媽身邊開過去了。

淚光朦朧中他從反光鏡中望去，車子已開出老遠，那塊紅布還在身后搖啊搖啊，他也拼命朝著反光鏡搖，希望這樣媽媽也能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