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仙子的畫

名家品讀名家。

本刊每期邀請一位名家，對經典的文章和書籍進行推薦和點評。

讓我們透過這扇窗，借一雙慧眼捕捉別樣風景。

本期客座主編：

賈月珍，蒙古族兒童文學作家，家庭教育高級指導師，被小讀者稱作月亮姐姐，作品長于挖掘人物心理活動，行文感情細膩。已出版兒童心理成長小說《受氣包系列》、少年心靈歷練小說《千鳥審判》、《咕嘟咕嘟冒的趣味童話》系列、《小狗貝貝》系列等，并在多家少兒雜志設有專欄。內蒙古第11屆索龍嘎文學獎兒童文學類獲得者。

聞鶯喜歡到處畫：幫媽媽煮飯時就把木棍燒一燒，用黑頭在墻上畫；老師一走，她就跑到講臺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放學回家的路上，她會撿起樹枝在地上畫……畫什么呢？看到什么畫什么。

“哈——哈——”吃過晚飯，聞鶯趴在窗臺上，往窗玻璃上哈氣，用手指在哈氣上畫了個咧嘴的小孩兒。那小孩乍看上去像她本人，兩個小辮彎彎著，笑得臉蛋兩邊鼓起棗一樣大小的包兒。聞鶯咯咯地對著小孩笑。

爸爸正嗞嗞地喝酒，聽見聞鶯的笑聲，把酒杯在飯桌上蹾了兩下：“別在窗戶上亂畫！”

爸爸這樣說著，順著聞鶯畫的小孩向窗外看了一眼，說：“喲！這么大的霧呀。”然后對低頭吃飯的聞鶯媽說，“哎，怎么這么大霧呢？按理說應該是下雪的季節了呀。你的‘天氣預報臺沒預報什么嗎？”

聞鶯媽有風濕性關節炎，每當天氣要變化時就會疼。如果是稍稍有疼的感覺，可能只是陰天或是下小的雨雪，要是疼得厲害，肯定會下大雨大雪，準著呢。聞鶯爸和聞鶯把媽媽的腿叫天氣預報臺。

聞鶯媽說：“沒疼呀！”

爸爸放下筷子，一邊下炕穿鞋一邊說：“天氣要變，得把白菜收起來。”

聞鶯唰地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轉身：“我也去收白菜！”

“你寫作業吧，湊什么熱鬧，出去會凍感冒的。” 媽媽說。

聞鶯根本不理會媽媽：“老師說了，回到家里要幫爸爸媽媽做家務。”

聞鶯跟在爸爸身后，學著爸爸的樣子，趿拉著鞋往外走。

院里的小花墻上擺滿了為越冬準備的白菜。

爸爸抱起六七棵轉身垛在窗根下，聞鶯抱起一棵，蹲在那還想再多抱一棵。

爸爸說：“你抱一棵就行了，小短胳膊還逞什么能？”

聞鶯因為爸爸說自己是小短胳膊不服氣，暗暗叫勁兒，她想，一次抱一棵，多抱幾趟就能抱得多，得跟爸爸比一比了。

她抱著一棵白菜，幾步跑到窗下，啪地往菜堆上一扔，轉身急著去抱下一棵。

爸爸回過頭來說：“輕點放，別那樣摔。你去收遠一點的吧，抱過來給我！”

聞鶯跑到小花墻的另一頭，跟爸爸反著方向收白菜。

咦？最邊上的白菜怎么自己跑了起來？

聞鶯揉了揉眼，是真的！那棵個頭最小的白菜踮著小腿向玉米垛跑去了。

聞鶯追了過去，眼看著小白菜繞進了第一層玉米垛。

聞鶯圍著玉米垛一圈一圈地找，哪去了呢？怎么一轉眼就不見了？

聞鶯爬上垛，跳進里圈，蹲在地上一個縫隙一個縫隙地找。

終于看到綠葉子了，聞鶯大叫：“哈哈！找到你了！”

小白菜急忙伸出小手捂住了她的嘴，輕輕地說：“別讓你爸爸聽見。”

聞鶯也做出保密的神情，縮一縮脖，問：“你是會跑的小白菜嗎？”

小白菜說：“我不是白菜，我是霜仙子。”

聞鶯不明白：“霜仙子？那你是精靈嗎？”

霜仙子羞澀地笑笑：“叫我霜仙子，霜仙子更好聽！”

聞鶯端詳著她，問：“你明明是一棵小白菜呀，怎么是霜仙子呢？”

霜仙子笑了，說：“我可以變成任何樣子呀。”說著，她轉了下身，就變成胡蘿卜了。

聞鶯用力捂著嘴笑：“是真的呀……你來干什么？想……想吃白菜豆腐湯？”

霜仙子眨眨眼：“現在不能告訴你，明天你就知道了。”

“聞鶯！聞鶯！”爸爸已經把白菜收完了， “ 你進那里面干什么？快出來，回屋去！”

聞鶯往上跳了幾下，爬不上去。

爸爸走過來，聞鶯急忙把霜仙子藏到玉米縫里。

爸爸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拎出去：“快回屋去，天太冷了。”

聞鶯問：“你呢？”

“我還得去把豬圈、馬圈的棉簾掛上。”說這話的時候，爸爸瞟了一眼玉米縫。

聞鶯心里好緊張，她擔心爸爸掛完門簾再來玉米垛，發現霜仙子，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爸爸身后，一直到爸爸干完所有活兒，一起回屋。

晚上睡覺時，聞鶯鉆進被子，偷偷地想：“霜仙子到底來做什么呢？”

聞鶯在被子里面想著，為自己擁有一個別人不知道的秘密而高興，捂著嘴笑個不停，整個被子抖動著。

爸爸媽媽疑惑不解地看著聞鶯的被子：“這孩子怎么了？又搞什么鬼？”

天剛剛亮，聞鶯噌地從被子里鉆出來，幾下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

哇！太美了，眼前出現一個鑲了銀邊的世界，白菜垛上浮著白霜，像穿著薄薄的紗裙；晾衣繩上的衣服也鑲了閃亮的白邊；墻根干枯的狗尾草戴著白茸茸的帽子，搖頭笑呢。連自己白天插在園子里當圣誕樹的松樹枝也閃著銀光，成了真的圣誕樹！

聞鶯跑到玉米垛旁邊，輕輕地喊：“霜仙子，霜仙子——”

“咯咯，我在這里。”霜仙子從玉米縫里鉆出來。啊，今天的她不再是小白菜了，她穿著白裙，戴著冰晶狀的發冠，真是漂亮極了。

“這都是你變的嗎？”聞鶯驚喜地問。

霜仙子搖搖小手：“不，是我畫的，院子房子是我的畫布，我畫了一幅冰霜畫！”

“真是太美了……”聞鶯贊美著，忽然擔憂起來，“可是，一會兒太陽出來，冰霜化掉，畫就沒了，還有那么多人沒看見呢。”

霜仙子微微笑笑：“那有什么關系呢？你不是看見了嗎？你可以講給他們聽，有一個神秘的仙子曾經送給他們那樣美麗的一幅畫！”

聞鶯點點頭：“嗯！我一定講給他們聽。”想了想，“我還是把它畫下來吧。”說完，她蹬蹬蹬跑到屋里拿水彩筆。

等她回到玉米垛旁邊時，霜仙子已經不見了。

聞鶯攤開紙，刷刷刷地畫了起來，她想：一定要在冰霜化掉之前全部畫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