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

托·德昆西

幽美的喪鐘，那來自迢遞的遠方，悲泣著清曉之前失去者的鐘聲，把我從傍岸的舟中驚醒起來。這時，冥冥的曙天剛才破曉，朦朧昏暗之中，我瞥見一個少女，頭上盛飾著節日的白玫瑰花冠，正沿著孤寂的海灘跑去，神情異常緊張。她簡直是在狂奔，不時地又回眸顧盼一下，仿佛身后有惡人追蹤。但是當我躍上海岸趕了上去，想警告她前面危險時，但是天啊！她將我甩掉，好像避去一樁新的禍害，因此我雖高聲嘶叫前有流沙，也終歸無效。她越跑越快；繞過了一座岬角，便不見了；霎時間，我也繞到那里，但只見那險惡的流沙已使她遭到滅頂之災。這時她周身覆沒，只剩下那秀美的頭顱，以及頭上的玫瑰王冠，泣對著那垂憐的蒼天；最后，唯一還能瞥見的，是一只皓白的玉臂。憑著晨曦的微明，我眼見著那秀美的頭顱沉入深淵——眼見著那玉臂，伸出在她的頭頂與那險惡的墳墓之上，抬呀，擺呀，伸呀，抓呀，仿佛向著云端透出的一只欺誆的手臂呼救——眼見著它呼出最后的希望，接著，最后的絕望。頭顱、花冠、玉臂—— 一概沉淪；臨了，那殘酷的流沙把這一切都埋封地下；這個美麗的少女在天地之間沒有一絲痕跡，只剩得我的一掬天涯清淚而已，而這時，海潮正徐徐涌動，來自眼前荒漠般水面上的鐘聲，在這個幽骨的墳墓之畔與凄厲的曉天之際，吟哦著一闋悱惻的安魂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