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少女心

胡曼荻

婆婆快八十了，依然充滿朝氣，開著輛跑車滿世界轉悠，去年甚至開長途十八個小時去了佛羅里達，一點不服老。她天生一副好歌喉，彈得一手好鋼琴，年輕時曾為婚宴歌手，如今也不閑著，為教堂唱詩班鋼琴伴奏，樂在其中，有時邊彈邊唱，甚是引人注目。婆婆說那是她的愛好，如果閑下來讓她休息，反而會不知所措，找不到生活的方向。婆婆舉止優雅，打扮時尚，一副藝術家風范，每天化妝一絲不茍，精力充沛。

前幾天，婆婆來吾家烹飪晚餐，她邀了同住在老年公寓的朋友瑪麗亞一起來。見到瑪麗亞，才知緣何婆婆精神頭十足。瑪麗亞扶著一四輪助行椅，慢慢挪動，我要上前扶她，她笑笑，搖頭說：“不必了，我可以自力更生。”她雖行動緩慢，卻穩健自如。她穿一襲長裙袍裝，橙黃色絢麗得耀眼。歲月在她的面頰刻下痕跡，皺紋爬滿眼角，她皮膚依然白皙，鮮紅的口紅，將嘴唇描繪得漂亮有形，一頭銀發飄逸，梳理得一絲不亂，挽成一發髻，雍容華貴。她身形苗條，如果從身后看，無法猜出她的年齡，從正面看起來也不過才六七十歲。

婆婆說瑪麗亞已九十多歲了，在老年公寓和她一起唱歌一起去教堂，兩人形影不離，堪稱閨蜜。每每看到瑪麗亞，婆婆深感自己還年輕。瑪麗亞臉上總是掛著微笑，一臉遇事不驚的淡定。與之聊天，她滔滔不絕，講述過往生活，毫無保留。瑪麗亞兄妹九個，她為老幺，結過婚，也有一個兒子，不過，她的父母兄姊，還有丈夫和兒子，都先她而去，留下她孑然一身。雖有孫子孫女，畢竟隔著一輩，不怎么來往，她說無需孫輩們照顧，獨身住老年公寓，有周到的醫療保健配套服務，和周圍的老人相處的其樂融融。她說起自己的故事時，一副知足常樂的滿足感，瀟灑至極。

瑪麗亞抱著不到一歲的威寶寶，一臉慈祥，她喃喃道：“很難想象，我也是從這么小長大的，我還記得小時候跟著哥哥姐姐在萬圣節去鄰居家里要糖吃，圣誕節和父母家人一起吃團圓飯，可惜他們都不在了。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覺得我老，我還有著一顆少女心，還覺得自己是個孩子，只是一晃歲月就這么逝去了。”婆婆在一旁附和道：“我也覺得自己是個孩子呢，還常常想起我少女時代暗戀的男孩呢。”兩人對視一下，均哈哈大笑。

耄耋之人，依然有著少女心。瑪麗亞和婆婆經歷了歲月的洗滌，已風輕云淡，對世界敞開心扉，對一切無欲無求，唯有享受了。每個人均要經歷生老病死，孩童世界永遠是美好的，成人世界卻有悲歡離合，罪惡丑陋，不是所有的人，在意識到每個人都要公平地面臨死亡，而止步于邪惡。在死亡面前，所有的爭權奪利似乎都微不足道。歲月會令人老去，只是心可以永遠不老，青春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