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

◎張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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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

◎張文成

無聊的一天早晨，人們打開門準備迎接新一天的陽光的時候，發現世界上出現了一個巨人。那個巨人像人類，但比人類不知道高多少倍。他蓬頭垢面，衣不遮體，雙眼緊閉，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又似乎像是在安睡。這是一個大新聞！馬上！全世界的媒體都在播報他，全世界的人們很快都知道了。人們驚奇地問他：“你是誰？”巨人靜靜地看著他們——螞蟻似的人類，不屑地說：“夸父。”“你要干什么？”人們接著問道，仿佛自己與他息息相關。“逐日！”巨人說道。馬上！全世界的人們都說夸父誕生了！那個遠古世界的大神出生了！而且，他要逐日，追趕人類賴以生存的太陽！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人們把這些話告訴了世界上僅有的一位智者。這位智者知道很多學科知識，他幫助國家安排政策，告訴人們天文地理，世界在他的安排之下變得井井有條。人們一般都不會喊他智者，而會恭恭敬敬地喊他“真理大人”。

“真理大人，您聽說了嗎？夸父降生了，他要逐日！尊敬的大人呀，我們該怎么辦！可憐可憐您的子民，為我們安排一個好計策吧！”

“這個世界不會有夸父！太陽也會安然無恙。不要擔心。”

“但是，我親愛的大人！那他是誰？我們的朋友，還是敵人？他要干什么？您告訴我們吧！”

“問那么多干什么！我是真理，你在懷疑我嗎？滾吧！”

“我該死！大人，我這就滾。”就這樣，真理帶給我們的只是不了了之。

太陽照在了巨人的身上，巨人猛地感受到了一種生的力量，睜開眼，看著那橘紅色、像鮮雞蛋黃似的太陽，怒視著它，那眼神中充滿了得到它的欲望！他快速地爬起來，奔跑著，追逐著。天地為之震動，萬物為之驚駭。

他跑呀跑，留下了如雨的汗水。到了一片森林，麻雀被他驚醒，它直直地向巨人那里飛去，但巨人太高了。終于它到了巨人的耳邊，大吼道：“你是誰？！”

巨人堅定地說，那話語中充滿汗與血：“夸父。”

“什么？你就是那傳說中的夸父？你在干嗎？”

“逐日！”

“真好笑！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的結局嗎？你的結局是死！是活活累死！你還在這里跑什么？你在追逐你的偉大嗎？在追逐你的不朽嗎？在追求你的永恒嗎？死是我們共同的結局。認命吧，還說自己是夸父。夸父在命運面前也是一個弱者。我雖然小，但我快樂！”麻雀體力不支，墜落下去了。

巨人真的累了，他青筋暴起，眼珠差不多要蹦出來。他似乎是在張牙舞爪，在展現他生命的力量！在向世人證明自己的存在！在向世界宣告他是夸父！他在想著萬年前人類祭祀他的那團圣火！他在想著人類為自己而追逐的勇氣！他在想著那能將太陽吞了的海口！

他到了海洋旁邊，海洋的對面是太陽落下的地方，是最后的一搏！忽然，一頭鯨魚從海里跳起，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成了鯤鵬——那幾萬年前的巨獸！它說：“偉大的巨人，你是誰？”

“夸父！”

“我的朋友，你在干什么？”

“逐日！”

“啊！我的朋友！你是力！是希望！是火！是永生！是恒久！是不朽！我曾經想遮蔽這天，但我輸了。我不想死呀！你能理解我不想死的苦惱嗎？我恨，但又無可奈何。我曾經活著，但我現在已經死了！去追日吧！去讓力量給你低頭吧！”

到了最后一片荒野。這里沒有水，土地荒蕪。地上的巨石撕破巨人的皮膚，風中的沙土迷惑巨人的眼睛，太陽也在發出毒惡的射線。巨人啊！夸父呀！轟的一下倒塌！青筋炸裂，他在爬，滿身鮮血地匍匐，眼中的太陽越來越遠。最后，眼里的鮮紅被一片黑暗吞噬。

巨人死了。百獸都來了，萬物為他低頭，天地間唱著哀鳴，都在為他嘶吼，在一片黑夜中嘶吼。麻雀也來了，問鯤鵬：“我們為他這么做干什么？”“他追求我們不能追求的，犧牲了我們難以犧牲的。”鯤鵬嗚咽地說，“我的朋友啊，我們能做的，恐怕只有高唱死亡的奏鳴，才能驅逐像光明一樣的黑暗。”

人們告訴真理大人。

“大人，巨人死了。您說得對，他什么也不是，帶給我們的也就是一瞬的地動山搖。要知道，這一瞬的魯莽可比您運籌帷幄的力量弱多了。呀，簡直不值一提！他怎么能和您比呢？我的大人，現在該怎么辦？那具尸體怎么辦？要知道，沒您的指點，我們什么也不敢做呀！”

大人說：“燒了吧，免得礙事。”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火光沖天，就像千年前，祭祀夸父的圣火！一個孩子知道了這件事，看到了這片火海，回到家，一言不發。

“你怎么了，一天都沒有說話，你要干嗎？”他的朋友問道。

“追日！”孩子平淡地說。

“胡說，你以為你是誰？”

“夸父！”孩子的眼光似乎能殺人。

“瘋子。”

那個孩子，就這樣，在靜靜的夜中，等待太陽的出現。

（責任編輯 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