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歸鳥（外一首）

王勇

南方的這座城市

很大

路似乎很遠

海面上的云

壓在城市上空

人生半世

他一直在低處

摔倒了拍拍身上的土

但這一次他再也沒起來

中午被喝空的那個啤酒瓶

寂寞地立在食堂的桌上

宿舍冰柜里那半盤鹵海帶

成了最后的祭獻

一臺很久都出不了圖像的電視機

再也找不到它的觀眾

殯儀館的人帶著手套

從一排不銹鋼柜中

拉出一個抽屜

他被打扮成土豪模樣

嘴里還含著一枚金元寶

我仔細端詳

這張臉

心里就涌起悲傷

他耳孔中凝結的血塊

像沿路隨處可見的

三角梅一樣鮮艷

臨出門時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抽屜

原來人只需要

一個抽屜就夠了

這個城市的高樓

還在瘋長

而他要安靜地下沉

沉入故鄉

骨灰倒入墓穴的時候

起了一陣灰白色的煙霧

那是他的一聲嘆息——到家了！

紅月

今夜決定，把喧囂拋在身后

做一次歸隱，就像陶淵明

一只孤寂的水鳥驚起，劃破靈魂的時空

離弦的箭向東，時光向西

遺落了青草、野花、蒲公英和蟲的低鳴

高過天際的蘆葦，舉著最后一道霞光

兩片落入綠水的白色柔云，隱入叢林

一望無際的棉田，從漢代鋪到今夜

留守的子民，忠誠于鄉村

低垂的黑云，系著一輪紅月

暗夜的驚愕像貓的眼睛

一坡的柚子樹在發育乳房，充滿誘惑

怎樣評價這個夜晚，無以述說

就像睡眠無法評價睡眠

沒有菊花餐，吃南瓜飯，喝藤黃酒

在農家的木板床上，做池塘里魚的夢

而魚專注于那輪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