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湯面

口述/彭逸飛　整理/李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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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清湯面

口述/彭逸飛整理/李凱

我從四年級開始就早起給爸爸煮面了。媽媽住校教書，很少回家。于是每天我都在5:50準時起床，悄無聲息地去刷牙洗臉，悄無聲息地去添水做飯。之所以悄無聲息，是怕驚動了睡著的爸爸，我想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哪怕5分鐘也好。

10年不變的味道

早飯永遠是面條。清湯面，熱騰騰，臥著一個雪白的荷包蛋。10年的時間，一碗清湯面是我與爸早起問候的習慣，從習慣到習以為常。上高中后，早飯由爸媽來做，似乎沒有什么不妥，一種習慣被另一種習慣代替，但是我卻懷念給爸爸煮面的日子，因為它不僅僅是一碗面，湯里融化著10年的時光，記錄著10年的味道。

軍校放假回到家的第一天，那天我起得格外早，似乎是為了迎接某個重要的節日。我一瞬間回到了10年前的那個孩子，那個清晨。爸媽還沒有起，放水，開火。我在一旁靜靜地享受著等待，享受著千百個清晨回憶撲面而來的感受。

面條放多少合適，下面多久時間出鍋，第一次沸騰時沖上雞蛋……心中之前的順序漸漸被打亂，遠沒有想象的有條不紊。水開了忘關火，只顧雞蛋忘記面條沸出一片，伸手去摸抹布不小心碰到飯碗叮當一聲脆響……三年畢竟是三年，一千個日日夜夜消磨掉了我大部分對早飯的記憶，把我從游刃有余變成手忙腳亂。面出鍋，似乎10年前也是這樣子的，讓爸媽坐下來，端上碗筷。沒有驚訝，沒有表揚，如同以前一樣的理所當然，如同過去的千萬個歲月一樣習以為常。

這是早飯，也是生活。一頓早飯，爸媽話不多，半年的分別，感情都在面里，看得見爸媽滿足的表情，我也欣慰。但即使再給爸媽煮10年面條，也難補償日后缺少的陪伴。

剪指甲

記憶再次把我推向幾年前，那時候媽媽在城外教初中英語，是在近幾年才調回來的。那時的我是四年級的毛頭小子，過年卻聽到媽媽要調離到縣外任教，一周才能回來一次。這個消息對我來說是個晴天霹靂，朝夕相處的媽媽被工作奪走了，不好意思當面哭，我偷偷躲到地下室抹了眼淚。以后的日子很少有媽媽的身影，印象從電話中用聲音勾勒，眼前刷刷刷閃過媽媽在黑板上授課的身影。但是我很少注意過媽媽的雙手，從出生到現在沒有注意過這雙手是什么樣子的。“媽媽快坐好，我來給你剪指甲。”我輕輕捧起媽媽的手，這是48歲的一雙手啊！20年的時光花費在我的身上，食指與拇指被粉筆灰浸染了顏色，原本應是粉色的指甲變得暗黃堅硬，一時間忘記了手中的指甲刀，咔噠一聲掉在地上。媽媽的手在媽媽還是個姑娘的時候一定是纖纖宛若蔥根的巧手，只是它將20年時光付出在了自己兒子的身上，沒有一聲怨言，心甘情愿。

責任編輯：武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