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斗

兩色風景

一

“別去決斗，求你了。”水藻拽著阿蛙的手，苦苦哀求。

“我必須去。”阿蛙咬牙切齒地回答她。

精靈城坐落于月亮鎮的一口水井底部，整個面積比井口還要小一點點。城中123個精靈，誰都認識彼此，阿蛙認為自己如果不接受決斗，就真的是走到哪兒都會被瞧不起了。

小魚那小子實在是可惡，阿蛙只不過將他比別的精靈多長了一條尾巴的秘密告訴了幾個好朋友而已，他就惱羞成怒地提出和阿蛙決斗了——那幾個好朋友將這個秘密宣揚得整個精靈城都曉得，關他什么事！他明明已經叮囑過他們別往外說了嘛。

作為一名男精靈，小魚真是有夠小心眼的。

決斗的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時間是第二天早上7點，地點是喬喬家。

二

喬喬不是精靈，是人類。他們全家都是人類，住在月亮鎮上，離精靈城所在的井很近。每天清晨，喬喬的媽媽來井邊打水回去做飯，一次兩桶。

阿蛙、小魚6點鐘就在城門口等著了。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作為裁判的水藻，他們倆共同的朋友。

突然，井水“砰”地一聲劇烈震蕩起來，三個人的頭發都飄舞起來。一只棕色的空木桶在水面晃動著，井水咕嘟嘟往里頭灌。

他們隨著水流沖了進去。桶提上去了。

三

喬喬媽媽將水桶放在廚房。

“老實說，我還是不想讓你們搞這種決斗。”水藻皺著眉頭說，“這太幼稚了！完全是碰運氣！”

“運氣也是一種實力。”阿蛙說。

“我同意。”小魚說，阿蛙又白了他一眼。

水藻嘆了口氣，一串小水泡迅速升到了水面破掉。

“好吧。”

他們制定的決斗方式，是變化成盤子里的菜，等人們端上餐桌。誰先被筷子挑中，誰就輸了。被夾到的精靈會用力一扭，從筷子上掉下來，這樣人們就會對它皺皺眉頭，等著吃完再清理了。

這個決斗方式有一定的危險性，因為某些人特別節省，將掉在桌上的土豆或者西蘭花夾起來吃掉。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兩個精靈選擇了這種決斗方式，結果……連裁判也再沒回來。

不過那只是“據說”，阿蛙和小魚并不打算信以為真。

四

6點多的時候，喬喬媽媽開始做早飯。月亮鎮的人愛吃豌豆，每天早上都會準備一碗水煮豌豆。

阿蛙、小魚和水藻趁喬喬媽媽加水的時候混進了鍋里，變成了三粒豌豆。

“水藻，你變得太圓太光亮了。”模樣很普通，只是比平常豌豆多發了一個芽——那是多出來的一條尾巴——的豌豆小魚不安地說，“會很容易被挑中的。”

“圓一點容易從筷子上滑掉。”水藻說。

阿蛙哈哈大笑起來，惹得鍋里的豌豆一陣顫動。他變的是一顆十分不起眼的、干癟的豌豆，幾乎像一個豌豆皮：“滑掉也沒關系，反正水藻是裁判，只要她看清誰先被挑中就夠了。”

早餐被端上了桌子。

喬喬和爸爸剛剛起床，睡眼朦朧地坐在餐桌邊。

“媽媽，我要果醬。”

喬喬媽媽打了一下兒子的頭：“有豌豆還要什么果醬？敗家的孩子。”

喬喬嘟嘟囔囔地開始動手弄自己的三明治。他凈挑大顆的豌豆往面包里頭放，頭一個就夾住了水藻。水藻大為緊張，立刻一扭，卻掉回了碗里。喬喬重新夾住了她，這回她學乖了，等到在半空中的時候再搞小動作，成功地掉到了桌子上。

阿蛙和小魚在一堆豌豆中看得驚心動魄，大氣都不敢出。

“傻孩子，應該挑癟一點的放在三明治里，不容易漏下來。”喬喬爸爸拿過兒子手里的面包，安慰氣呼呼的小男孩。而阿蛙聽到喬喬爸爸的話后，出了一身冷汗，開始后悔自己變得這么癟。可他除非變回原形才能重新塑形，現在的他，沒有一點兒魔法能力。

喬喬爸爸打開兩片面包，涂上奶油，拿起木勺從碟子里舀豌豆，一大勺就有十幾二十粒的樣子，讓三只精靈擔心極了：他不會把阿蛙和小魚一起舀起來吧？輸贏怎么算？

“多一點豌豆，爸爸，多一點。”喬喬不停地對爸爸說。

喬喬爸爸舀了一勺，不夠，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碗里的其余豌豆翻滾著，阿蛙看到最后一勺將豌豆小魚舀了上去。

“我贏了！”阿蛙高興得就差沒叫出來。他看到一粒豌豆從勺子上滾了下來，那是成功逃脫的小魚。

“爸爸也掉了一粒，我還要。”喬喬興高采烈地說。

于是喬喬爸爸將筷子伸進碗里，邊嘀咕著“豌豆吃多了也不好”，邊夾住了他覺得最干癟的一顆。

阿蛙懵了。他發現自己被筷子緊緊地夾住，根本扭不動也滑不掉，就像用兩只手指捏住的一片葉子。

五

“救命！”他用精靈語大喊，在人類聽來只是一陣風的聲音。小魚和水藻聽到了，可沒等他們想出辦法來，阿蛙已經被塞進了面包，全身裹滿了甜膩的奶油。

奶油豌豆三明治做好了。

阿蛙一面惱怒地變回精靈原形，一面手腳并用往外爬。可他從兩片面包之間探出頭來的時候，發現面前是喬喬越來越近的嘴巴，露出潔白的小牙齒和滿懷期待的舌頭……

“后來怎么樣了呀？”精靈們紛紛地問。

“后來嘛……”水藻望望遠處在一起玩得正高興的阿蛙和小魚，欣慰地嘆了口氣，“后來，桌子上突然出現了一只老鼠，吱吱叫著打翻了豌豆碗，撒得滿地都是豌豆。喬喬嚇了一跳，大叫著捏了一下三明治，奶油和豌豆都被擠了出來，于是阿蛙就這么逃脫了。我們回水井里時，他身上的奶油還沒洗掉哪。”

“真險。”精靈們拍著胸口說，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次決斗。

有個特別好奇的精靈舉手提了一個問題：“那只老鼠從哪來的？”

水藻捂著嘴笑起來：“那只老鼠呀……長了兩條尾巴。可真是把喬喬一家嚇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