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入學記

段立欣

1

妖怪一家在城市居住已經10年了，他們幾乎和城里人一樣了。當然，我說的是幾乎。

轉眼小妖怪到了上學的年齡，妖怪媽媽帶他來到了城里最好的小學。

“報名上學？”招生的老師上下打量著小妖怪，“妖怪身份卡在我們這里可不能用啊！”

“我們有城市居住卡、出生卡、身份卡、健康卡、好公民卡……”妖怪媽媽拿出了一大堆證件。

“可是……”老師皺皺眉說，“你家小妖怪的智力發育，能和其他孩子一樣嗎？如果掉隊了可不太好啊。”

“這個您放心！”妖怪媽媽自豪地笑笑，燈泡一樣大的眼睛放著欣慰的藍光，老師們連忙把目光閃開。

小妖怪很爭氣，一口氣背出了加法表、減法表、乘法表、拼音字母表，甚至還有妖術表。

“我還會兩種語言，妖怪語和普通話。”小妖怪有禮貌地對老師說著，頭上的小犄角興奮地撞擊著火花。

老師為難地說，“他太特殊了，您還是去別家學校看看吧！”

“我很特殊嗎？”小妖怪被媽媽領著走在城市熱鬧的大街上，忙碌的人們都顧不上看他們一眼。

“也許，”妖怪媽媽想了想說，“也許其他孩子不會說妖怪語，他們也沒有犄角和毛茸茸的腳丫，真遺憾，這樣會讓他們很不開心。”

是呀，小妖怪也是這樣想的，沒有犄角很容易碰頭，沒有身上的毛，冬天是多么難熬呀。

2

妖怪一家在城市居住已經十年了，妖怪爸爸是個電影演員，如果你看過“怪物總動員”“怪物工廠”，你一定會要他的簽名的。怪物媽媽開了家面包房，她可以只用最簡單的妖術做出最好吃的面包。尤其是犄角面包，人們每天需要排隊才可以買得到。

他們也認識很多朋友，賣報紙的袋鼠兄弟，做服裝生意的女巫一家，還有在飯店打工的白兔精靈們。當然，也有一些人類。

學校不收小妖怪，焦急的妖怪爸爸只能去請教女巫了。她的女兒去年剛剛上學，而且是不錯的學校。

“哦，我說你們什么好呢，你們簡直是太老實了。”女巫說。

“你們就應該用妖術，讓小妖怪變化成普通小孩，這樣就一點麻煩都沒有了。”女巫邊吹干她剛涂好的黑色指甲油邊說，“用妖怪粉迷住老師的眼睛也可以呀，動動你的妖怪腦子嘛！”

妖怪爸爸不明白，為什么現在的女孩子要把自己畫成鬼再出門呢？鬼還不如他們妖怪好看呢！他也不會贊成使用妖怪粉，雖然可以順利報名，一時的假象總不能用一輩子啊！

“那現在該怎么辦呢？”妖怪爸爸請教女巫鄰居。

“換一所學校吧，如果還不行，只能送禮了。”

這就是女巫指點的迷津。

3

妖怪一家在城市居住已經十年了，他們一直是妖怪的樣子，從沒變化過。報名那天，怪物媽媽也沒有把小妖怪變成普通小孩，因為要想給小妖怪解釋清楚其中的道理真的很難，何況，那樣很容易傷害一個妖怪高貴的自尊心。于是她決定換一所學校。

這個學校的老師看到小妖怪來報名，同樣是議論紛紛。

妖怪媽媽填寫好報名表遞給負責的老師，“我家小妖怪很聰明的，您仔細看看好嗎？”

負責的老師皺著眉頭粗略地看了一下報名表，正要說話，忽然發現報名表里還夾了張妖怪護身符。

老師的眼睛馬上一亮，亮得發紅，像妖怪的眼睛。誰都知道，只要隨身攜帶妖怪護身符，就可以變成隱身人，那意味著自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先去狠狠地白吃一頓，再去一家最大的超市，然后……老師的腦子里已經開始琢磨美事了。她重新審核了小妖怪的報名表。

“如果他的犄角可以被頭發遮住一點，您再幫他買一雙漂亮的運動鞋……明天再來面試一次吧！”

妖怪媽媽明白，總歸就是，還是想要小妖怪和其他普通孩子一樣。

可小妖怪不明白，他拉拉媽媽的手問：“為什么要蓋住我的犄角呢？它不漂亮嗎？”

“當然漂亮，沒有比我們妖怪的犄角再漂亮的犄角了。”妖怪媽媽說，“但是，老師怕你和同學們做游戲的時候會碰傷別人，你覺得呢？”

小妖怪點點頭，“可我們妖怪從來不穿鞋的呀？”

“這個嗎，有雙運動鞋可以保證你排隊時不被別人踩到大腳趾。”妖怪媽媽說這些話的時候有些臉紅，妖怪不應該像人一樣說謊話的，可這是唯一有效的辦法了。

4

妖怪一家在城市居住已經10年了，開始時他們是租人們的房子住，當然，現在他們靠辛勤的勞動，有了屬于自己的房子。

記得剛開始租房子的時候，周圍的鄰居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妖怪夫婦有些不明白，我們也是靠正常工作掙錢的居民，有什么不同嗎？

人們看妖怪的眼光不正常也就算了，還嫌他們走路不穿鞋，打噴嚏聲音響。有一次，鄰居老太太家放在走廊里過冬的大白菜和大蔥少了兩棵，她就站在妖怪家門口，叉著腰大聲說：“誰偷吃的誰知道，有些家伙的素質就是差，當心吃了肚子里長蟲子。”

怪物爸爸真生氣啊，真想開門向她們大吼，說自己的家族從遠古時代就不吃蔬菜！可妖怪媽媽攔住了他，怎么說他們也是外來人口啊。

后來終于買到自己的房子了，還有了小妖怪，那種被排斥的感覺漸漸淡了。可現在小妖怪到了該上學的時候，又出問題了。

隔天，妖怪媽媽滿懷信心地帶小妖怪去重新面視，小妖怪的頭發被吹得鼓鼓的，還穿了媽媽給他新買的運動鞋。可小妖怪的腳總覺得不舒服，他邊跳著踢踏舞，邊給老師背誦唐詩、字母表、口算100內的加減，還工整地寫了自己的名字。

哪曾想，招生老師還是把報名表退回來了。

“我們的學校沒有這個先例，不過，您先交10萬金幣的贊助費倒是可以考慮。”

10萬？妖怪一家可是普通家庭，去哪里找那么多金幣啊！

“我有報名表附件也不行嗎？”妖怪媽媽提醒報名老師。

報名老師和妖怪媽媽小聲說：“其實我挺想收小妖怪的，可我怎么知道，你今天拿來了妖怪護身符，會不會等小妖怪畢業后再拿一張妖怪告狀單把我告了，那我可就慘了。所以，我不敢要。”

“不會的，我以妖怪的名義起誓，妖怪從不算計人！”可不管妖怪媽媽怎么說，學校還是沒有收小怪物，除非，拿來贊助費。

5

妖怪一家在城市居住已經10年了，第一次覺得和城里人的差距那么大。可人們在看電影的時候，在大口吃他們做的可口面包的時候，從來都不覺得他們奇怪呀！

小妖怪好傷心，他不能和普通孩子一樣去上學了。

“其實，我準備了好多魔術，想要變給新朋友看呢！”小妖怪可憐巴巴地說。

“沒關系，有機會的，媽媽一定幫你找到學校！”妖怪媽媽用最溫柔的聲音說。

這天，對門的袋鼠兄弟來到妖怪家的面包房說：“快，一家私立學校在公開招生呢，好多鄰居都去排隊了。”

“收小妖怪嗎？”妖怪媽媽有些顧慮，她怕再一次打擊小妖怪。

袋鼠確定地說：“應該是招的，我剛才看到對面小區的巨人奶奶剛領著小孫子去了。”

有這樣的學校？妖怪媽媽連忙洗掉手上的面粉，去給小妖怪報名去了。

好長的隊伍呀，有整整三大排。看來，不光是小妖怪難上學，很多孩子都是這樣。妖怪媽媽排在了對不隊，袋鼠兄弟的侄子排在清潔隊，精靈爸爸排在一定隊。

好不容易來到排前，妖怪媽媽一眼就看出，負責報名的老師也是妖怪，只是她把自己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了。妖怪媽媽這下放心了。

小妖怪終于上學了，這所“地球村私立小學”里，有不少妖怪的孩子，精靈的孩子，小動物的孩子，當然，還有普通的孩子……大家雖然長得不一樣，卻很快就成了分不開的朋友。小孩子就是這樣，不像大人們想得那么多。

妖怪父母的一塊心病算是治好了，他們又開始正常地生活，繼續著各自的工作。但比起從前，他們現在多了一個疑慮，要不要讓小妖怪現在就開始聯系著藏好犄角，習慣穿上漂亮的運動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