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蘇維埃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
——追憶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

□　顏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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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蘇維埃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
——追憶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

□顏梅生

陳樹湘

2014年10月，在閩西古田召開的解放軍全軍政治工作會議上，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向全體與會代表講述了“為蘇維埃中國流盡最后一滴血”的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斷腸銘志”的壯烈故事。

身經百戰

陳樹湘，曾用名陳樹春，1905年1月30日出生于湖南長沙福臨鋪一個佃農家庭，5歲時母親因病去世，8歲便到地主家當小長工。1914年，因天氣大旱，莊稼顆粒無收，父親只好帶著他流落到長沙郊外以種菜、賣菜為生。

五四運動爆發后，陳樹湘賣完菜常去街頭聽學生演講，看學生新劇演出，開始接受新思想，參加新民學會發動的長沙反日愛國運動。

1921年，毛澤東、楊開慧定居長沙清水塘，從事建黨活動。因為陳樹湘與毛澤東住地僅一嶺之隔，且陳樹湘常去那兒挑水送菜，因而認識了毛澤東、楊開慧，繼而結識了常來毛澤東處的何叔衡、李維漢、周以栗、滕代遠、郭亮、毛澤覃等一批湖南早期革命活動家，聽他們講時局和革命道理，思想大有進步。

1922年深秋，陳樹湘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自覺投身農民運動，白天下地種菜，晚上挨家串戶，組織不少菜農，還編了一首歌謠啟發大家的覺悟：“做長工，做短工，一年到頭兩手空；挑擔子，拉車子，一年到頭餓肚子。”

1925年7月，經周以栗、滕代遠介紹，陳樹湘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馬日事變期間，陳樹湘參加了農軍反攻長沙的戰斗。他又與楊立三、賴傳珠、張令彬等秘密趕到武昌，進入葉挺新兵營當兵，歷任班長、排長，后調任武漢國民政府警衛團第四連排長，隨團乘船東下，準備參加南昌起義。

1927年9月，警衛團改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陳樹湘隨部在江西修水參加毛澤東領導的湘贛邊秋收起義，并隨部隊上井岡山。紅四軍成立后，他先后任連、團長。1934年3月，陳樹湘被任命為紅三十四師師長。

紅三十四師是從閩西紅土地上誕生的一支英雄部隊，1934 年4月下旬，該師奉命堅守閩贛省泰寧縣城。陳樹湘將部隊布置在山頭陣地上，憑借修筑的掩體工事和陣前設置的障礙物，冒著國民黨飛機的狂轟濫炸，多次打退蔣介石主力湯恩伯部八十八師和八十九師3萬余眾的進攻，并給敵予重創。雖因寡不敵眾，泰寧失守，但贏得了牽制敵軍進攻的寶貴時間。

梅口是通往中央蘇區寧都與瑞金的大門，戰略地位十分重要。陳樹湘到梅口后，同當地政府、軍民一起沿河灘挖掘許多戰壕掩體，以備急用。5月初，當國民黨軍周渾元部搶渡時，遭到了陳樹湘部有力還擊，敵兵死傷甚眾。與敵對峙7天7夜，阻滯了敵人進攻的步伐。撤出梅口戰斗后，紅三十四師開往贛東南。

8月5日，江西廣昌高虎垴戰斗打響。敵軍七八架飛機，數十門大炮向紅軍陣地狂轟濫炸，又以密集隊形向紅軍陣地猛攻，紅軍官兵沉著應戰。紅三十四師與紅五師、紅四師密切配合，戰至下午3時，敵軍狼狽后退。隨后，湯恩伯指揮敵方兩個縱隊再次發動進攻，紅五軍團所屬的十三、十四、十五師和紅三十四師激戰數場，因彈藥用盡，戰士們只能沖出戰壕與敵人肉搏，但仍然擊敗敵人8次沖鋒。7日，紅五軍團領導調整部署，組織了4次反沖鋒，下午2時戰斗結束。紅三十四師配合主力紅軍勝利地完成了阻擊任務。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被迫離開中央革命根據地，進行戰略大轉移，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二萬五千里長征。轉移前夕，李德為中央主力紅軍精心制定了“甬道戰術”，即以紅一軍團為左翼，紅九軍團隨后跟進，紅三軍團為右翼，紅八軍團隨后跟進，軍委一、二縱隊在中間，紅五軍團殿后。已歸屬紅五軍團建制的紅三十四師代號“吉安”，從興國出發，不但要為龐大的中央縱隊殿后，還要掩護紅五軍團前進，是中央紅軍后衛的后衛，一路上與敵追兵激戰，節節阻擊敵人，掩護中央機關和中央主力紅軍連續突破敵人的三道封鎖線，在湘南道縣、江華縣之間渡過瀟水。中革軍委曾指示陳樹湘“萬一被截斷，返回湖南發展游擊戰爭”。但紅三十四師在延壽、嶺秀一帶抗擊住了湘粵兩省追敵，圓滿完成了任務。

為突破敵人的第四道封鎖線，中革軍委不得不發起湘江戰役。11月25日，中革軍委在道縣豪福村向全軍發布了搶渡湘江的命令。

26日，紅五軍團軍團長董振堂、參謀長劉伯承，在道縣仙子腳召集正在瀟水西岸葫蘆巖至岑江渡一線阻擊敵人的紅三十四師團以上干部會議。董振堂嚴肅而低沉地告訴大家：“我們當前的處境相當危急。蔣介石一方面任命何鍵為追剿軍總司令，調集劉建緒、薛岳、周渾元、李云杰、李韞珩五路中央軍，另一方面，收買廣西李宗仁、白崇禧和廣東陳濟棠，共26個師30萬人，已經在瀟水至湘江布下第四道封鎖線，企圖在湘江以東徹底消滅我們！而我們目前又別無他路，只有突破這道封鎖線。中革軍委和紅五軍團決定，由紅三十四師掩護紅八、九師通過蘇江、泡江，再轉為全軍后衛，在廣西水車阻擊敵軍，掩護主力紅軍搶渡湘江。”明知此行必將陷入孤軍作戰的境地，結果兇多吉少，但陳樹湘仍代表全師立下“軍令狀”：請中革軍委、軍團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28日，陳樹湘指揮紅三十四師在湘江東岸、廣西水車一帶山上剛建立起陣地，敵人就像潮水般地蜂擁而至。周渾元所部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也是紅三十四師的死對頭，陳樹湘面對數十倍于己的敵人，毫無懼色，鎮定指揮紅三十四師將士奮力抵抗，打退了周渾元部的一次又一次沖鋒。陳樹湘雖然勝利完成了后衛任務，受到中共中央和中革軍委的高度贊揚，但紅三十四師也付出了重大的犧牲和巨大的代價，全師原有的6000多人銳減到不足1000人。

壯烈犧牲

12月1日，中央縱隊全部渡過湘江之后，紅三十四師脫離五軍團建制，直接歸中革軍委指揮。早晨五時，就在紅三十四師爬越觀音山之際，陳樹湘接到中革軍委電令：“力求在楓樹腳、新圩之間乘敵不備突破敵圍，以急行軍西進至大塘圩。”下午二時，中革軍委再次電令紅三十四師：“由板橋鋪向白露源前進，或由楊柳井經大源轉向白露源前進……再經鰲魚洲向大塘前進，以后則由界首之南的適當地域渡過湘江。”

現存的道縣紅軍渡

但紅三十四師的阻擊陣地距離湘江渡口至少還有75公里以上的路程，且通往湘江渡口的所有道路都已被敵人完全封鎖，無法渡江追趕主力。

國民黨軍很快就發現了這支“孤軍”。于是，各路大軍立即從四面向紅三十四師合圍，紅三十四師很快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陳樹湘向全師宣布了兩條決定：一、尋找敵人兵力薄弱的地方突圍出去，到湘南發展游擊戰爭；二、萬一突圍不成，誓為蘇維埃共和國流盡最后一滴血！他命令把所有文件燒掉，向東朝著與中央紅軍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但戰斗持續到深夜，紅三十四師不僅始終無法擺脫敵人的重重圍堵，而且已被敵人切割成數塊。尤其是因為長時間處在后衛位置，沿途的糧食都已被前面經過的部隊籌集一空，紅三十四師已斷糧多日，連續的作戰也讓他們沒有精力去尋找可以充饑的東西，或坐下來休息片刻，大家一直是饑寒交迫、疲憊不堪。

2日，陳樹湘率眾翻越海拔1935米的寶蓋山，進入全州大源瑤族區。3日凌晨，中革軍委電令紅三十四師“如于今三日夜經大塘圩從鳳凰嘴渡河，由咸水、界首之間能趕到洛江圩，有可能歸還主力”，“如時間上已不可能，即改向興安以南前進”，“你們必須準備在不能與主力會合時，要有一時期發展游擊戰爭的決心和部署”。改從鳳凰嘴強涉湘江，實際上也是能夠爭取渡江的唯一機會，而由于湘江各渡口已被湘軍、桂軍封鎖，這一機會早已化為烏有。

很快，紅軍第三十四師遭到敵四十三師、四十四師的猛烈阻擊。在敵人一次次的炮火猛攻下，紅三十四師傷亡100多人，師政委程翠霖、政治部主任蔡中和兩位團長相繼陣亡，部隊再次被敵人沖散。陳樹湘命令一〇〇團掩護，他和參謀長王光道分別率一〇一、一〇二團拼死沖殺，才突出重圍，退進都龐嶺。

9日，紅三十四師余部200多人，在都龐嶺空樹巖村進行短暫休整；次日又遭大批民團圍追，為保存實力，陳樹湘避開敵人，沿都龐嶺山麓向南往江華、江永、道縣三縣邊界前進。

12日早晨，部隊到達江華橋頭鋪的牯子江渡口。當渡船行到河心時，埋伏在對岸的民團向渡船開槍了。陳樹湘讓一個班用機槍還擊，自己則站在船頭上指揮快速搶渡。民團頭子發現陳樹湘是紅軍指揮員后，命令火力瞄準陳樹湘射擊，腹部中彈的陳樹湘忍著劇痛，繼續堅持指揮部隊搶渡。過江后，陳樹湘雖然流血不止、臉色慘白，但卻仍在擔架上指揮隊伍由江華界牌向道縣四馬橋方向退卻。

14日，紅三十四師來到道縣四馬橋禾田村時，遭到道縣保安團攔截。僅剩的一個連長向陳樹湘報告：還有53人，15名輕傷員，7名重傷員。槍支有余，然而子彈只有103發……

陳樹湘在兩個戰士的攙扶下指揮戰斗，打退了保安團的進攻。陳樹湘吃力地拉住參謀長王光道，命令他帶領大家沖出去，能沖出去一個也算是為革命保存一顆種子，自己留下來掩護。

在銀坑寨，陳樹湘被江華、道縣、寧遠三縣的保安團死死纏住。陳樹湘用綁腿帶扎緊傷口，掙扎著站起來端起機槍，與兩個警衛員和一個機修員占領洪都廟。很快，機修員犧牲了。為盡可能避免無謂的犧牲，陳樹湘幾乎用懇求的口吻要求警衛員不要管他，自己想辦法沖出敵人的封鎖線。警衛員死活也不肯丟下陳樹湘，強行把他按在擔架上，陳樹湘從擔架上滾下來，推開警衛員：“你們抬著我能出去嗎？抬著我只能是增加死亡，快撤！”隨即，鳴槍吸引敵人的火力。警衛員脫險了，可陳樹湘由于失血過多，昏迷后成了敵人的俘虜。

在四馬橋坐鎮指揮的道縣保安團一營營長何湘，命令將陳樹湘抬到一家布鋪里，企圖從這名紅軍長官口中得到情報。陳樹湘面對威逼利誘，毫不動搖并拒醫絕食。何湘無奈，只好于18日將陳樹湘綁在擔架上抬往道縣縣城。當行至道縣蚣壩鎮石馬神村將軍塘時，從昏迷中醒來的陳樹湘乘敵不備，忍著巨痛，將手從傷口伸入腹內，摳出腸子，使盡全力，大吼一聲，絞斷腸子，壯烈犧牲！時年29歲。

陳樹湘實現了“為蘇維埃共和國流盡最后一滴血”的錚錚誓言！

敵人殘忍地割下陳樹湘頭顱，裝在一個竹篾籠里送到長沙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鍵的“剿匪司令部”，后來被懸掛在長沙市小吳門外中山路口的石燈柱上。當地百姓感其壯舉，悄悄將陳樹湘的無頭遺體掩埋在瀟水河畔陰陽村南……

一代英烈，永世留名。2009 年9月10日，陳樹湘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

（編輯鄭賀）

湘江戰役紀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