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時鐘

林世仁

很久很久以前，這世界上有很多時間巨人。他們有的帥，有的丑，有的高，有的矮，每個長得都不一樣，但是他們每天都做一樣的事。

走路。

對了，就是走路！所以時間巨人都很健康，很長壽，沒有人得高血壓，也沒有人得心臟病、腦中風或是“咚”一聲倒在地上，要人抬上救護車，“哦咿！哦咿！”地送進急診室里打點滴……

只可惜，上面這幾段話里只有頭兩句是真的。

時間巨人都很胖。帥的胖、丑的畔、高的畔、矮的胖！因為他們都很懶，從來沒有走到全身冒汗，更別說是隨身帶著計步器，一天走上一萬步。事實上，他們每天都只走幾步路。

中美洲的時間巨人最懶惰，一天只走三步路：一步早上、一步中午、一步晚上。所以，他們有很多時間可以發呆、看風景、想事情。不過他們的腦容量很小，只夠想兩件事，一件是：“如果我們一天走四步路，最后一步會不會踩進印第安人的夢里頭？”另一件是：“如果我們每天只走兩步路，一步早上，一步晚上，世界會變成什么樣？”

南極、北極的時間巨人不是懶，而是——懶透了！懶得幾乎讓人忘了他們的存在。他們常常一睜眼，半年就過去了，一閉眼，又半年過去了。

中國的時間巨人勤快一點兒，但是一天也只走十二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很難記吧？時間巨人也這么覺得！他們重復走了好幾百年才勉強記住。

西洋的時間巨人算是好動兒了，但是，一天也只肯走上二十四步。

走路少，一年又一年，時間巨人的身材個個都像面團發了酵，圓滾滾的肚子里都是時間脂肪。

圓滾滾的時間巨人不想動，圓滾滾的時間巨人只想睡覺，圓滾滾的時間巨人連做夢都不想走路……

地球越轉越慢，越轉越慢……終于，有一天，不再轉動。

上帝正好路過太陽系。

“真好玩！”上帝拍拍手，呵呵笑，“原來地球也會冬眠啊！”

上帝走了，太陽卻臉紅了，他以為上帝在笑他沒有好好管教地球。

太陽越想越火大，轉身射下金箭，“看你們這些懶巨人還偷不偷懶！”

“哎喲！”“哎喲！”……時間巨人的屁股上插滿金箭，簡直就像火燒屁股！

“咻——”“咻——”“咻——”……

時間巨人體內的時間脂肪一下子燒得干干凈凈，個個都像泄了氣的皮球，軟趴趴地掛在樹上、地上、云朵上……

時間巨人就這么軟趴趴地掛在地球上好幾百年，而且越縮越小，縮成又瘦又扁的小人兒。

“嗚……我們這樣子怎么見人??？”時間巨人個個哭喪著臉。

太陽說：“哼，你們現在是時間小精靈，想變回時間巨人？那就好好走路，勤快點兒，別偷懶！”

人類好心腸，幫他們打造了新的家：懷表、手表、時鐘、掛鐘……各式各樣的鐘表，讓他們住在里頭。

時間小精靈可不想永遠這么小，他們拼命走啊走，走啊走……

好多小精靈等不及，干脆跑起來，一跑就停不下來，越跑越快……地球也跟著越轉越快，眨個眼睛就飛掉一千年，打個噴嚏就噴掉一萬年，親個嘴就花掉一百萬年……有些小精靈甚至沖出了鐘表，沖出了地球，沖過了時間的盡頭，“嘩”地消失在宇宙黑洞里，再也回不來了。

太陽把他們留下的、軟掉的鐘表外衣，一一掛了起來。

“唉，這樣下去可不行?。　碧枔u搖頭。

其他時間小精靈嚇得慢下來，不敢再胡亂快跑。他們安安分分地往前走。把一天走成二十四小時，一小時走成六十分鐘，一分鐘走成六十秒，一秒鐘恰恰好走上一步。

于是，現在的時間小精靈，不管在哪里工作，不論是正職、兼差或打工，每天都要固定走上86400步。每一步不長不短，都剛好夠上一聲——“嘀嗒！”

“嘀——”就是：我不要當時間小精靈。

“——嗒”就是：我要變回時間巨人！

他們成功了嗎？

嗯，下次到鐘表店去聽聽看吧！如果哪一天，里頭靜悄悄的，那就表示：時間巨人又回來嘍！

達利《記憶的持續》1931年紐約現代美術館藏

靈感哦嗨喲

達利是一位“超現實主義”畫家，喜歡搞怪，老愛畫一些奇奇怪怪的車西，挑戰欣賞者的眼睛。

時鐘在他的畫里，變成像毛巾一樣軟趴趴的，好像等著被充氣、吹干。如果時間真的變成這樣，我們的動作會不會也跟著變得軟趴趴？畫里的空氣似乎都被抽干了，有一種冷漠、停滯又荒涼的感覺。

這幅畫，好像詭異的夢，幾乎可以收進精神醫師的檔案夾，當成一張現代人的病歷卡。不過，它卻隱藏著許多童話的好點子！

是時間巨人脫下外套，跑出去玩了？還是愛吃時鐘的妖怪，用烤箱把時鐘蒸熔、晾起來，放涼了好吃？還是全世界的時鐘從沒休息過，累壞了，決定集體罷工？又或者，是時鐘都生了怪病，全都癱軟、發燒、走不動了？

如果不是只能寫一篇童話，我倒想把上面這些想法都試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