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阿根廷足球流氓

蘇禾

當2016年歐洲杯賽場上英國球迷和俄羅斯球迷上演全武行時，足球流氓再度被提起。不過論及球迷們的瘋狂以及流氓程度，有足球流氓鼻祖之稱的英國球迷也要排在阿根廷球迷后面了。在阿根廷，一些極端球迷組織不僅內斗不止，還淪落成為違法犯罪幫派和黑社會打手。

紐維爾球迷團內斗不止

2010年3月19日凌晨，羅伯托·卡米諾酒醉一宿后走出酒吧，在羅薩里奧街頭被一騎摩托車的男子尾隨，對方朝他開了5槍，其中一槍命中心臟。卡米諾在當地很有名氣，他是羅薩里奧非常受歡迎的職業足球隊紐維爾老男孩競技俱樂部的極端球迷組織barra brava（下稱“球迷團”）的首領。

從上世紀90年代末期起，卡米諾一直都是該球迷團的老大，不過他的領導地位時常遭到挑戰。卡米諾不得不帶著保鏢一起外出，有時還需要幾個保鏢護身，盡管如此他的人身安全仍得不到保障。2007年夏天，卡米諾乘坐的標致汽車被他的老對手雷諾·溫加羅逼停，然后卡米諾的骨盆被子彈打穿，另外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腹部。卡米諾幸運逃過一劫，但在紐維爾老男孩足球隊2009年賽季到來之前，他在球迷團中的統治地位終結。面包師的兒子迭戈·奧喬亞靠拉攏球迷團里的年輕成員成功上位，將卡米諾完全排擠出了球迷團。

為了拉攏年輕人，奧喬亞親切地稱呼這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為“孩子們”，會帶他們喝酒、開派對，確認每個人都玩得很開心。奧喬亞雖然只有高中學歷，但比起底層球迷們來說算是受過相對好的教育，家境也更富裕。他鮮少涉足家族生意，不過人們都習慣稱他為“面包師”。

奧喬亞領導的球迷團骨干成員可分成兩大組，一組稱為突擊隊，負責處理紐維爾比賽現場看臺上發生的任何暴力行為，包括球迷團內部的騷亂;另一組處理的是更棘手的問題，職責相當于“殺手”。一名球迷團成員解釋：“如果有需要，奧喬亞會命令一些屬下開槍。”卡米諾之死就被認為與奧喬亞有關。卡米諾被排擠出球迷俱樂部之后，就帶著一小幫球迷另起爐灶。羅薩里奧當地一家媒體曝料稱，卡米諾被殺時正在密謀從奧喬亞手中奪權。

卡米諾被殺后不到一年，奧喬亞的地位也遭到嚴重動搖。2010年9月，在紐維爾老男孩球隊的一場比賽中，奧喬亞兩個忠誠的屬下馬迪亞斯·佩拉和馬克西·羅德里格斯朝他動手了。他們在看臺上將奧喬亞毆打一番，迫使他不得不裸奔逃走。監控視頻顯示，那天奧喬亞離開看臺時上身穿著紐維爾球隊的紅黑色球衣，下身完全裸露。這一事件被當地媒體稱為“脫褲子事件”。

阿根廷球迷

“脫褲子事件”發生后，奧喬亞變得非常焦慮，他告誡曾參與暗殺卡米諾的貝蒂多·戈多伊“停止招募內奸”。兩個月后，馬迪亞斯·佩拉在羅薩里奧街頭遭人襲擊，一名槍手朝他開了5槍，幸好未擊中要害。佩拉透露槍手在開槍之前曾朝他喊道：“這是‘面包師送給你的，叛徒！”

2013年年初，有人向奧喬亞告密馬克西·羅德里格斯正在謀劃奪權。告密者是羅德里格斯從小玩到大的老朋友杰西·羅馬諾，后者也是球迷團的成員。2013年2月5日下午，在羅馬諾的蓄意安排下，羅德里格斯拄著拐杖走上街頭去參加聚會。就在一個星期前，他幸運地躲過了一次槍擊，隨后他與奧喬亞通了至少5次電話，希望對方停止報復。不過他的愿望落空了，走到一個街角處，一顆子彈射中了他的頭部。兇手是羅德里格斯的朋友，他們一個月前還有通信往來。

埃爾南·拉斯卡諾是當地一家媒體的記者，持續報道羅薩里奧的犯罪新聞已有20年。回顧羅德里格斯被殺一案，他仍心有余悸：“非常可怕，槍殺事件就在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之下的市中心發生了。”拉斯卡諾對極端球迷組織進行過廣泛報道，他說：“這些人有個強大的功能就是有罪不罰，他們有自己的方式確保能逃脫懲罰。”

2013年夏天，奧喬亞被捕。他雖然不是直接殺死卡米諾和羅德里格斯的兇手，也沒有出現在槍擊現場，但檢察機關的調查顯示，他是兩起殺人案的直接主謀。奧喬亞被控殺人未遂和蓄意殺人兩項罪名，至今仍在等待審判。

混亂的阿根廷足球組織

不同于英國的足球流氓文化，阿根廷人認為在足球比賽中鬧事是合法的，如果有死亡危險，也是職業選擇使然。因此像紐維爾老男孩這樣的職業球隊不僅容忍這種暴力行為，甚至還鼓勵足球流氓在體育場內進行非法活動。

阿根廷甲級聯賽的規模和影響力雖然無法與德甲、西甲、意甲、英超等歐洲聯賽相媲美，但為這些聯賽隊伍輸送了一大批一流的足球運動員。相比那些在歐洲踢球成名的同伴，在阿根廷國內踢球的運動員和教練們的待遇相當惡劣，他們可以輕易被球隊轉賣或解雇，這種利害關系使得每個球員踢球時都很拼命，因為每一場比賽都關系著他們的生計。正如紐維爾老男孩的明星球員羅德里格斯所說：“如果比賽失去了三連勝或四連勝，教練很可能就會被拋棄，球迷們會催促著你必須一直要贏，經理們也被迫做出草率的決定。這必將產生瘋狂。”在西班牙踢球的阿根廷球星梅西在接受采訪時也曾提到：“阿根廷國內聯賽現在狀況不是很好，管理缺乏組織，足球流氓現象嚴重，到處一片混亂。”

像紐維爾老男孩這樣6次奪得阿甲聯賽冠軍的球隊，也存在著嚴重的管理混亂情況。紐維爾老男孩球隊組建于1903年，創建者是來自英國的移民教育家、足球愛好者艾薩克·紐維爾。紐維爾老男孩球隊六次奪得阿甲聯賽的冠軍，但它最為人稱道的并非驕人的聯賽成績，而是與許多知名球星關系匪淺：有“球場上帝”之稱的馬拉多納在離開歐洲重返阿根廷足壇后首先加盟的就是紐維爾老男孩球隊，巴薩巨星梅西在前往西班牙踢球之前就在紐維爾老男孩青訓隊接受訓練。梅西曾說過如果要回阿根廷踢球，只會待在紐維爾：“我心系紐維爾老男孩，希望有一天能為他們效力。”

紐維爾老男孩球隊主席相當于美國的球隊總經理，對球場事務擁有最終決定權，但這一職位并不像美國那樣是雇用職業經理人來擔任，而是由繳納會費的球迷每四年一次選舉產生。球隊主席候選人為了拉到選票，會像政客一樣在電視上大打競選廣告，并且努力討好當地的實權人物。因此球隊主席和球迷團的首領相互勾連，以鞏固自身的領導地位。

紐維爾老男孩球隊球迷團成員在巨人體育場內部

從1994年到2008年，紐維爾老男孩球隊被愛德華多·洛佩斯長期控制。洛佩斯對權力非常迷戀，多次推遲球隊主席選舉，最后被球迷們趕下臺。洛佩斯還將紐維爾老男孩球隊的體育館經營權暗中交給球迷團時任首領羅伯托·卡米諾，任何需要租借場地的巡演樂隊或是本地演出活動，都必須經過卡米諾的允許。洛佩斯還與球迷團合作倒賣黃牛票，作為交換，球迷團也成為洛佩斯的保護者。紐維爾的一名資深球迷透露，在觀看球隊比賽時，“如果你說洛佩斯的壞話，就會有一個大塊頭出來踢你的屁股叫你閉嘴，有時甚至會拳腳相加。”

在紐維爾老男孩球隊的主場巨人球場，球迷團占據著靠近球門區一側的站立席位，并且看臺中間有將近600個座位也是屬于球迷團的。他們一邊為支持的球隊加油助威，一邊又維持著看臺上見不得光的非法活動，比如大麻交易，比如挾帶煙花爆竹以及棍棒、石頭等尖銳物品進場。紐維爾老男孩的球迷團過去常常與其他球隊球迷發生斗毆，近幾年暴力情況得到遏制，客場球隊的極端球迷組織不被允許進入巨人體育場，紐維爾球隊的極端球迷組織也不被允許進入客場比賽現場。

紐維爾老男孩的球迷團還深入參與毒品銷售、倒賣球票活動。據知情人士吐露，紐維爾老男孩球隊的每場比賽會分給球迷團大約3000張票，是售賣還是分發由他們自行決定。而球迷團首領奧喬亞甚至還涉足武器交易，警方截獲的信息顯示，奧喬亞有提到“需要螺絲釘和工具”。這里的“螺絲釘”代指子彈，“工具”則暗指槍支。

足球暴力難停歇

紐維爾老男孩球隊與其球迷團只是阿根廷足球暴力的一個縮影。2015年，一個名叫“讓我們拯救足球”的公益組織在其網站上公布了一份與足球有關的死亡名單，自1922年至2015年4月，阿根廷有304人直接死于足球暴力，其中102人死于本世紀。僅2012年1月至2013年3月，就有14名球迷死于足球暴力。

2014年巴西世界杯前夕，有報道稱阿根廷650多名有暴力傾向的足球流氓將過境巴西，準備在世界杯期間挑釁英國球迷。巴西當局要求阿根廷在比賽之前提供足球流氓的犯罪記錄信息，遭到阿根廷球迷委員會的反對，并向法院提起訴訟阻止政府移交信息。“英格蘭認為他們的球迷無比厲害，但和我們比，他們什么都不是。他們只會喝酒打架，我們也喝酒打架，但還有正事要做。我們可不是只會在球場為支持的球隊唱贊歌，賽后我們還會在街頭互相殘殺。”一位極端球迷組織成員在受訪時表示。

今年1月，阿根廷政府宣布正在創建全國范圍內的足球流氓數據庫，防止暴力人士進入足球比賽現場。當局還呼吁阿根廷足協落實對球員、教練和各級裁判員的培訓計劃，讓他們懂得遵守“公平競爭和尊重”的體育精神。

阿根廷的極端球迷組織不僅制造和參與暴力事件，還涉及毒品、槍擊等多項犯罪和暴力活動。球迷團向俱樂部和球員施壓，由此讓他們變相向球迷團支付保護費。球迷團控制著球場外的停車、商店鋪位、食品攤位的收費權，并能得到免費的門票和到客場觀看比賽的交通服務。調查足球腐敗多年的阿根廷記者古斯塔沃·格拉比亞曾經透露，阿根廷最大的極端球迷組織甚至能得到球員轉會時高達30%的轉會費，以及一些球員20%的工資。一位球迷團成員稱：“在阿根廷，我們就是足球。球員、俱樂部……都是屬于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