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化進程中康定民居類型的演變過程研究

汪　婧，田　凱

(1.四川建筑職業技術學院，四川成都 610399; 2.西南交通大學建筑學院，四川成都 61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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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化進程中康定民居類型的演變過程研究

汪婧1，田凱2

(1.四川建筑職業技術學院，四川成都 610399; 2.西南交通大學建筑學院，四川成都 611756)

【摘要】康定的區位條件決定了康定不同于一般中原地區的城市發展，該城市位于川邊地區，是藏漢及其他少數民族相融合的地帶，長期處于多文化的交融與沖突中，茶馬互市、改土歸流、治藏安康等政策一直影響著康定。這座少數民族城市對中原內陸地區文化的主動吸收或被動接受，都促使康定民居在內地化的進程中逐步發生變化。

【關鍵詞】內地化；康定；民居

內地化是指中原內陸地區對邊疆地區所施加的影響，即中央政權通過使用設立郡縣、移民、商貿等手段使邊疆地區發展的過程。而由于康定特殊的地理位置，其內地化的過程實際上是雙重的，既是少數民族城市被動接受中原內陸城市的發展模式的過程，也是受中原內陸觀念影響主動學習和吸收的過程。這是一個少數民族城市在中原漢地文明與民族文化的沖突與交融中發展的過程。

1內地化對康定城市發展的背景分析

康定位于四川藏區橫斷山脈之間，這一特殊的地理特征，致使這一區域早期聚落規模小，封閉性強。清以前，內地化對打箭爐(康定舊稱)的影響較小，自唐代茶馬貿易的興起，茶馬古道上的城市漸漸發展起來，但由于早期的茶馬互市設在碉門黎雅一帶，少有藏漢貿易在打箭爐進行(圖1)，故清以前，打箭爐一直處于城市的萌芽狀態。

圖1　早期茶馬路線未經過打箭爐

清代之時，中央政府致力于我國各少數民族的管理及邊疆穩定上，“治藏必先安康”的政策被提出，采取了“改土歸流”等方法從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影響打箭爐。打箭爐的城市空間形態也逐步從早期自發形成的結構單一的聚落形式，發展成為清廷管理的少數民族重鎮。

民國時期，是康定在內地化的影響下城市發展的一個繁盛時期，這一時期康定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都表現出空前的盛況。此時，康定被當時的國民政府指定為三大貿易口岸之一，成為負責藏漢以及外商(印度、尼泊爾等地)貿易的總商會。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西康省成立，康定作為省會城市，其重要性凸顯，西康省政府占據明正土司官寨，形成新的政治中心。

解放后至今，是康定進入城市衰落后重新煥發生機的時期。川藏公路的通行，使康定失去了商貿口岸的地位，由藏漢貿易的交易中心逐漸轉換為藏漢貿易的通道。城市為了重新煥發生機，開始建設新區，城市向南遷移，為滿足川藏旅游而發展。內地化對康定的影響是多方面的，本文就康定民居的發展變化進行研究。

2康定民居的發展與演變

康定的民居演變過程是內地化進程的重要體現，從傳統的藏式民居逐步轉變為受漢地影響的“漢藏民居”。

2.1康定民居的演變過程

康定主要聚集著藏漢兩民族，生活在康定的漢人稱藏區為關外，出南門、北門到藏區，為出關。而稱康定以東為關內，出東門到內地，為進關。從康定出關，古樸的純藏式建筑風格愈加鮮明，形式愈加獨特；入關則是漢地建筑風格為主。從民族學的角度來看，川藏線是一條民族融合與多元文化交融的走廊，而建筑正是這個區域里固有的群體性棲居符號。正如建筑學家林俊華所說：川藏線上的各種文化都是受多種文化影響后形成的非典型原生態文化。而康定作為出關、入關的樞紐，其民居發展演變過程更是體現“雜居文化”的特征?？刀ú厥矫窬拥难葑兂浞煮w現了這一點。早期主要為藏式傳統建筑類型，即帳篷、瓦板棚或石板棚、碉房，后期逐步轉變為穿斗式木構架瓦房和磚混、框架結構類型。

2.1.1早期傳統藏式民居——帳篷、板房、碉樓

2.1.1.1帳篷

帳篷是游牧民族最常使用的居住形式，一般在放牧時或家庭游山活動時使用，而在康定，帳篷除這兩種用途外，主要是為藏商、馱幫來康臨時居住而設置的，走時拆走，使用方便[1](圖2)。其形式主要為牛毛帳篷(又稱黑帳篷)和白布帳篷兩種，前者耐磨、防風，后者輕巧、方便[3](圖3)。

圖2　康定縣北關門外

圖3　賬篷的形式

解放后，因公路通車，馱幫絕跡，部分游牧民族也逐步轉為半游牧或定居，帳篷的使用逐漸減弱。如今多在舉行大型轉山祈福活動時，才能看到為臨時居住而搭建在半山的帳篷。

2.1.1.2瓦板棚或石板棚

瓦板棚或石板棚是以瓦板(由長度大于1.5m，厚約0.5cm，寬約10cm的木材拼接為薄板而成)或石板作屋面材料，搭成的簡易房屋。其建筑結構分兩種，一種是抬梁式，先以石塊砌墻，留門窗洞，然后在墻上架梁搭椽，鋪蓋瓦板或石板即可；另一種則是先作簡易穿斗式木構架，再以石塊砌筑，因瓦板、石板重量大，故不能直接搭在木構架上，需有石墻承重。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瓦板棚遮風避雨的能力較差，不能滿足人們的生活所需，故后來在藏式民居的發展史上逐漸消失。

2.1.1.3碉房

碉房是藏族人民傳統的住宅建筑，歷史悠久。據任乃強《西康圖經·民俗篇》記載，碉房各層功能劃分為：一層用于圈養牲畜，主要原因是一層地面與院子外部地面相對較平，放養、圈養牲畜方便，另外，地面對人體有濕度侵蝕的傷害；二層用于居住，上下樓層都比較方便，空氣流動適中，適合人的活動；三層用于儲藏或少量起居，空氣流動較大，日光充足，形成最佳的曬糧、儲糧場所。由各層功能分區可以看出，碉房是很適合藏族的生活生產方式的住宅建筑。

2.1.2受漢地影響后的民居變化

2.1.2.1穿斗式木結構瓦房

康定位于鮮水河地震帶上，自古地震頻發，但基于其貿易地位的重要性，每次震后幾乎都是原址修建，后于1786年康定發生7.25級強震后，城內碉房全部倒塌。在漢族木結構民居的影響下，康定的主要建筑形式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選擇了抗震性能較好的穿斗式木結構瓦房。

自清代至民國時期康定民居的主要民居類型便是穿斗式木結構瓦房(圖4)。自有漢族商賈抵康經商以來，這種“一底一樓”的小青瓦房就逐步建成，墻壁、門窗、梁架全用為木料建成。為避免火災的發生，在有些柱外還加砌高過屋頂的“封火山墻”。解放后，民居的建設又發生了變化，就墻體而言，開始采用藏式的石塊墻、土坯墻；或漢地的竹編墻、磚墻代替原先的木板墻，使全木結構的住宅演變為石木或磚木結構。

圖4　穿斗式木結構瓦房(圖片來源:康定相館)

另外，許多商號富戶在房屋四周砌石塊墻，屋面砌成平頂的，只開一小門的“土庫”，有的土庫下尚挖有地窖，儲放貴重物品。這是康定民居建筑中的一大特色。

2.1.2.2磚混、框架結構住宅

從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康定的民居又有了新的變化，出現了磚混結構的住房，甚至出現了小型框剪式結構。穿斗式木結構民居已經為三四層建筑，并覆蓋輕型卷材的平屋頂。

后來，隨著城市化的推進，大量的磚混、框架結構住宅取代了原有具有地方特色的康定民居。大部分磚混、框架住宅已經不能體現出康定地方特色，僅小部分在窗檐、窗框等外墻裝飾上有藏式風格的體現(圖5)。

圖5　現代鋼筋混凝土住宅

2.2康定民居類型變化對城市肌理的影響

不同歷史時期，社會的生產力水平和生產方式不同，由此所產生的城市肌理迥異，同時對城市肌理產生影響的還有政治、經濟、宗教、文化、自然環境變化等多方面，這些影響有時甚至是起決定性作用的，如1786年康定地震后，將城市原有的建筑形式從瓦板棚、石板棚、碉房更換為抗震性能更好的穿斗式木結構瓦房。

打箭爐從藏族游牧社會，發展為漢藏及其他少數民族雜居的貿易城市，再經歷現代化的洗禮，逐步形成如今的城市形態(圖6)。

圖6　七十年代康定與現今肌理對比(圖片來源:康定規劃局)

早期由于建筑用材、技術方法的限制，生產生活方式緩慢等原因，城鎮早期呈現出松散的特性，如打箭爐在元以前，住戶僅十余家，為定居牧民，集中于公主橋一帶；至元明時期，打箭爐的社會結構變為農牧民與商旅相結合的形式，但此時的主要建筑已由帳篷、石板棚或瓦板棚變為帳篷、石板棚或瓦板棚、碉房三種類型，城市變得豐富起來，但依舊是較為松散的；到了明清時期，自1786年地震過后，主要建筑形式更換為漢地的穿斗式木結構瓦房，城市隨著貿易的運行而快速發展，建筑高差變化較小，體量均衡；民國時期交通工具更替，致使道路拓寬；磚石的使用，使建筑本身的體量也隨之增大，城市肌理在一定時期內表現出非均質性；20世紀50年代康定解放后，隨著城市化的快速推進，康定城市的原有的肌理很快被改變，磚混、框架結構的建筑侵蝕了整個城市(表1)。如今僅有清真寺一帶保留著原有的穿斗式木建筑(圖7)。

圖7　康定清真寺兩側保留的明清老建筑

時間康定全景圖20世紀40年代20世紀70年代20世紀80年代20世紀90年代2012年

(圖片來源：《康巴神域》、網絡、《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縣地名錄》、康定相館)

3小結

當民居建筑以群聚的方式出現時，實際上就形成了一種以公共空間為核心的城市整體架構，而民居在這當中充當著城市背景的角色?？刀ǖ拿窬釉趦鹊鼗某掷m作用下，城市的原有機理也發生改變，康定已逐步陷入了城市化所帶來的“千城一面”的尷尬境地，如今如何在內地化的進一步趨勢下更適宜地向旅游城市的方向發展已經成為康定需要面對的新問題。

參考文獻

[1]多吉彭措.康巴神韻[M]. 成都: 四川美術出版社，2000.

[2]李亦人.西康縱覽[M].正中書局，1947.

[3]任乃強.西康圖經[M].西藏古籍出版社，2000.

[4]四川省康定縣志編纂委員會.康定縣志[M].四川辭書出版社,1995.

[5]吳豐培.打箭爐志略[M].中國民族史地資料叢刊之十三.中央民族學院圖書館,1979.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內地化進程中的四川藏區城鎮空間形態演進研究》(項目編號：51108379)

[作者簡介]汪婧(1986～),女,工學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為建筑歷史。

【中圖分類號】TU241.5

【文獻標志碼】A

[定稿日期]2015-1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