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
【摘 要】中國藝術精神的核心是“天人合一”。“天人合一”是通過自然的美表現意蘊的美,隨著“天人合一”的自然論深入影響,其已成為中國藝術精神和一種民族文化。
【關鍵詞】人 自然 藝術 文化
中國古代的“天人合一”思想,最早由莊子提出來。《莊子·達生》曰:“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1】在道家來看,天是自然,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因此莊子說:“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易經》中強調三才之道:天有天之道,天之道在于“始萬物”;地有地之道,地之道在于“生萬物”;人有人之道,人之道的在于“成萬物”。再具體地說:天道曰陰陽,地道曰柔剛,人道曰仁義。天地人三者雖各有其道,但又是相互對應、相互聯系的。
“天人合一”精神全面構建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思想核心。從儒家文化看,天是道德觀念和原則的本原,人心中天賦地具有道德原則。因此儒家以“仁”為核心,以“禮”為外觀,立足天道來探討為人之道,包括人的本性、人生的價值、處理人際關系的原則等。比如,強調親情仁愛,提出“血濃于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殺身成仁,舍生取義”等,深刻影響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格局、要素和氣質,也在相當長時期內左右了中國傳統的藝術精神的形成、鞏固和發展,使中國藝術領域時時閃耀“則天、希天、同天”的完美主義和進取精神,使中國藝術作品中處處體現著人與自然辯證、統一、和諧的關系。
“天人合一”思想較早地作用于傳統醫學領域。形成于先秦至漢初的醫書《黃帝內經》【2】,時時處處把“天人相應”學說視為宗旨。比如,強調人“與天地相應,與四時相副,人參天地”(《靈樞·刺節真邪》);再比如,要求“人與天地相參也”(《靈樞·歲露》),“與天地如一”(《素問·脈要精微論》),以此奠定了中醫的理論根基。在其后來流轉中,又逐步吸收了陰陽五行的理論精髓,提倡標本兼治、內外協調、養氣和中,在幾千年實證中注重參照自然規律加以補充完善,至今仍然具有較為頑強的生命力。
“天人合一”思想在文學領域有著巨大的歷史縱深和生命張力。《論語·雍也》指出:“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孔子本身也非常提倡“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零,詠而歸”,展現出與自然合二為一的詩意追求。荀子在《宥坐》中所敘述的“孔子觀于東流之水”,以“大水”、“似德”、“似義”、“似道”、“似勇”、“似法”、“似正”,加以贊嘆,其立意行文對后世產生了較大的影響。
在后代的詩歌里,或多或少體現著其推崇的元素,某些自然屬性在表現人的情感時越來越呈現多義性,猿啼是寫哀怨悲切,征雁飛嗚是寫傷離惜別的思念。同樣的明月,在李白的詩中,不同情境下表現出不同的感情色彩,“舉杯邀明月”是孤獨,“我寄愁心與明月”是惆悵,“舉頭望明月”是思念,“明月出天山”是喜悅,“明月照我影”是企盼。而在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中,“明月”是一種與天地萬物合為一體的哲學主體:“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見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這驚天動地的一問,是在靜止的富春江畔輕輕發出的,卻浸透了一千多年以來的大部分詩情。再后來,有蘇東坡的“明月幾時有”,也有元曲的“雨乍晴、月籠明”等,雖然立意各有不同,但無一不是放眼自然、而妙抒胸意的作品,正如王國維概而論之說:“古今之大文學,無不以自然勝”。
中國山水畫以“天人合一”的藝術思維方式,要求人與自然保持和諧,將宇宙生命系統與自我生命系統合為一體。唐代張璪對自然客體存在與畫家主觀意識關系之間作出高度概括和準確闡釋的是“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審美活動經典理論。五代的山水畫家董源、巨然運用長短披麻皴惟妙惟肖地表現南方的山水;范寬用雨點皴表現氣勢磅礴的中原山水;北宋畫家郭熙推崇的是“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欲滴,秋山明凈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因之發明了畫山石的“鬼臉皴”和畫樹枝的“鹿角枝”;以及南宋米家父子的米點皴,劉李馬夏的大小斧劈皴等,都是畫家通過對當地景物的深入觀察、寫生、體驗,然后進行主觀意念自我加工和總結:畫竹,暗喻氣節和虛心;畫蘭,表露高雅和圣潔;畫梅,象征高傲和不屈;畫松,意味著人格力量和青春不老。【3】寓于書畫創作上的“比興明志”、“緣物起情”、“擬容取心”等方法,都離不開自然的參與和介入,實現了主觀意志與自然屬性的融為一體。以元代黃公望的長卷《富春山居圖》為例,畫中的峰巒曠野、叢林村舍、漁舟小橋,或雄渾蒼茫,或推潔飄逸,生動展示了江南翠微杳靄的優美風光,“天”與“人”的契合淋漓盡致,歷來被后世推為精品典范之作。
戲劇作為中華民族傳統藝術文化的樣式之一,是延續古代歷史文化現象的重要藝術手段,也充分繼承發展了“天人合一”的傳統理念。
從漢代的歌舞,到南北朝時期的歌舞戲;從唐代以滑稽表演為特點的“參軍戲”,到宋代的“瓦舍”、“勾欄”、“南戲”、“北戲”等而形成的“宋雜劇”,到元代的“元曲”——形成真正意義上的戲曲藝術,再到明代的四大聲腔,清代地方戲曲的發展與繁榮,在近兩千多年的進程中,其文學內容、音樂表現、舞臺表演、唱腔設定等獨特的魅力,構筑了中國藝術最美且又最有價值的風景【4】。
以梅派藝術的代表劇目《貴妃醉酒》為例,以唱戲和舞蹈相輝映,以文字和曲調相配合,出場時便看到美不勝收的自然景色——“海島冰輪升明月”,然后有感而發:“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奴似嫦娥離月宮,好一似嫦娥下九重”,輔以“扇舞、嗅花、銜杯、臥魚、醉步”等經典動作,活脫脫一幅人與自然完美結合的圖景,給予人以無限的歷史回味空間和藝術想像空間。
再以評劇《報花名》為例,劇名本身就是一種對大自然的謳歌;歌詞“桃花艷,梨花濃,杏花茂盛,撲人面的楊花飛滿城”,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給人一種強烈的愉悅感;唱腔或高亢有力,或婉轉音沉,節奏感韻律感很強,令人品味歷史、視通萬物、回歸自然。時至今日,戲曲這一古老的藝術種類,得力于信息社會的高度發展和全民生態文明理念的回歸,更加具有兼容并包的藝術功能,能更好地助推美學精神向其他領域進行創造性轉化。
另外,在長期的農耕文明史上,“天人合一”思想也是古代哲人、藝術家和官宦士子等崇高人文精神的核心品質,對哲學、建筑、審美等領域同樣也產生著不可替代的重要影響。古代哲學家喜歡或習慣在自然中深思冥想、靜觀宇宙生命,將自己自覺融人自然的運動,去響應自然,感覺自然,與自然息息相通。古代藝術家喜歡在融匯自然中開展創作,他們歷來推崇清麗、樸實、自然、不飾雕琢而渾然天成的藝術風格,并將其推向極致,成為許多藝術家苦心追求的最高藝術境界。他們擅于從昭示自然變化中表達人世滄桑,從對自然屬性的描寫上表達個人人格、氣質和情感。這其中,作為審美客體的自然,都被賦予了高度的生命化和人格化表征,逐步從藝術作品中積淀下來,在與人的社會實踐和藝術追求相結合中上升為民族心理、生活習慣和傳統風尚,成為性格、氣質、稟賦乃至思想感情,最終達到相知、相和、相親、相樂的和諧境界。
“天人合一”思想不僅是人類對自身和客觀世界認識的一個完美起點,同時也是一個由具體到抽象、由局部到全局的理性飛躍。在這里,天與人都不是純粹的天和人,所謂的“天”,既是自然的天,又是被創造的“天”;這里所謂的“人”,既是自然的人,又是被創造的人。“天”既帶有人的色彩,“人”也帶有自然的色彩。人們不僅從自然中發現了自身,而且也在人的身上看到了自然,這是人類社會得以繼續生生不息的重要原則和發展理念。
(作者單位:遼陽市群眾藝術館)
【參考文獻】
[1]莊周.莊子全書[M].中國華僑出版社.2014
[2]張志聰.黃帝內經[M].四川大學出版社.2014
[3]謝筱殉.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中國山水畫“天人合一”的創作理[J].美術界.2011(10)
[4]王芳.淺談中國戲曲藝術的傳承與發展[J].戲劇之家.2012(6)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