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倫貝爾冊頁（組詩）

舟自橫

呼倫湖

靜靜站立

我的心高懸大鏡

和大澤朗照

嵌進彼此的幻影

微風吹來，凌波的身影

散開馨香的花瓣

水鳥翔集。我們看不見的水

藏匿歲月的碎片

向下吹。一片片烏云

仰身拯救陽光的

波浪。洶涌而來的鋼琴鍵

在水獺的身上移動

我的明媚和憂郁

浮上來，又沉下去

呼倫與貝爾

傾情凝望或訴說

我們不易覺察到

在某一個時刻，它們的臉頰

泛起相同的漣漪

水草的腰肢，駿馬的腰肢

白帆的腰肢

獻出蒼茫的酒盞

億萬年倏忽而過

群山的大魚隱沒

夕陽銜岸低飛

我和水，仿佛越陷越深

扎蘭屯

噓。孟浪的陽光

請留步

所有的紅塵，也請低下身子

遍布的老榆樹

長發須髯。各種扭曲的臉

來到年輪的鏡子里

光滑而溫潤

念經，打坐。我悄悄走過

披上樹影寬大的

衣衫

吊橋的大鐘

搖晃。藍眼波

和俄語的腳步，從這頭

走到那頭

就隨著云朵消逝了

河水日夜流。蒼茫之下

一只蝴蝶在草地上

播撒著光

一切都要逝去

一切都要歸來

我入小徑。兩邊的高木

發出金戈之聲

良辰美景也紛至沓來

背倚大嶺眼望平原的女子

你要為我唱首長調

博克圖

大山皺褶里的小鎮

草尖上搖晃的小鎮

晨霧淡去，露出松鼠的

腦袋，戴著日出的王冠

云朵綠，萬物生

季節在大地上刺繡

久遠的疼，來自深處

逶迤的山影前隆隆駛過

一九五二年的兒童火車

吞吐著蘑菇。更遠處

蒼鷹的翅膀覆蓋了天空

一切都要交付流水啊

沙俄貪婪的胃

軍號的廢墟散亂

轉眼間，人間又換

大地舉起喇叭花

吹響沖鋒號

星辰敲窗。植物的香氣

披著夜色姍姍而來

失眠的人，看見俄式石屋

向大山深處走去

興安嶺隧道

向西。鐵軌蜿蜒

廢棄的空曠，閉上嘴巴

大片的油菜花

繚繞。香氣的蜜蜂

嗡嗡響徹

俄式民居在舊時光下籠罩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上升！

盤山公路

喘著粗氣。哪一條巨蟒

到達仙境更快些？始于光

又止于光。霧氣里的野花

露出仙子的臉

走下出租車，像一株

沾染風塵的植物

對著路旁的敖包祭拜

仿佛露水從天而降

身內的道路沐浴

啟程，遵從指引的方向

沙俄的十指

掏著我們的心窩

火星四射。鐵銹的螞蟻

啃噬遺落的鋼釬

天塹變通途。呼嘯而來的

火車，眨眼間

就穿過兩個世紀

萬物靜穆。柔軟的

云朵，伸出眾神的大手

我像肅立的碉堡

注視著雅魯河

瞳孔里，溢出濤聲

滿洲里

從邊城到邊城

在綏芬河撫摸

中東鐵路的

鐵軌，大地的肋骨

涌來滿洲里的體溫

如今來到這里

天高地闊，長風浩蕩

白云的小獸皈依高處的蓮花

青草手持大地的護照

向蒼茫的天邊越境

踮起腳尖，野花深情地

奔赴炊煙的約會

街道的舟，引入霓虹的云霄

站在國門凝望

長風繼續吹。一縷是漢語

一縷是俄語

還有一縷是蒙語

坐在蒙古包里，奶香濃郁

天窗上，斜射進的藍光

為我披上哈達

責任編輯 烏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