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福爾摩斯探案集》魅力持久的原因

梁媛

《福爾摩斯探案集》產生的年代是距今約100年的英國維多利亞王朝（1837—1901），這正是英國由鄉村向都市過渡、百姓生活發生急劇變化的時代，也是一個英才倍出的時代。維多利亞時代前接喬治時代，后啟愛德華時代，被認為是英國工業革命和大英帝國的峰巔，此時期，大英帝國的經濟占全球的70%，貿易出口更是比全世界其他國家的總和還多上幾倍，領土達到了3600萬平方公里。維多利亞時代還涌現出了偉大的作家、詩人，如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著名現實主義小說家查爾斯·狄更斯《霧都孤兒》都是這個時代的榮耀。尤其值得關注的出現于這個時代的偵探小說大師柯南·道爾，他所創作的著名偵探小說《福爾摩斯探案集》以光彩奪目的形象開啟了世界推理小說的全新視野，創造了偵探推理小說永恒的輝煌。盡管許多英國文學史、英國小說史都沒有關于柯南·道爾的記載與評論，但從后來興起的全世界范圍內的偵探推理小說熱潮，特別是由柯南·道爾與英國女偵探小說家阿加莎·克里斯蒂、法國作家莫里斯·盧布朗所組成的世界三大著名推理文學宗師的陣容來看，柯南·道爾所創造的《福爾摩斯探案集》已成為一種強大的文本存在，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在場感。據公眾評議，福爾摩斯是與米老鼠和圣誕老人齊名的世界三大知名人物，是一種象征智慧的符號。《福爾摩斯探案集》100多年來被譯成57種文字，柯南·道爾被成為“英國偵探小說之父”。進入現代傳媒社會之后，“福爾摩斯”這一神探形象一再被搬上銀幕和熒屏，以多種風格、多種視角、多種科技手段展現著這百年前傳奇人物的風采。本文試從公眾接受心理的角度，來論證《福爾摩斯探案集》魅力持久的原因。

一、 公眾對離奇事件的熱情

離奇事件，指情節不尋常、出乎人們意料的事件，這種事件往往會有不可思議的情節或不尋常的結局，揭示著一種不尋常的人物命運與心態。因為現實生活的平庸與無聊，因為日常工作的程式化，使公眾心態長時間地處于麻木與刻板之中。離奇事件以其突發與違反常態的特征，與平板狀的現實生活形成了鮮明反差，所以才會迅速地吸引公眾注意力，引起社會廣泛的關注與興趣，引發公眾的獵奇心理，進而成為一種文學現象，這也是文學史上的常態。如出版于1719年的《魯賓遜漂流記》，就是起始于一個引發公眾廣泛關注的離奇事件：1704年9月一名叫亞歷山大·塞爾柯克的蘇格蘭水手在海上與船長發生爭吵，被船長遺棄在南美洲大西洋中離智利400英里之遙的安·菲南德島上達4年多，他被救回到英國時已成了一個野人。這件奇聞不僅在英國引起長時間的熱議，并且直接觸發了英國作家笛福的靈感，使他寫下了傳世之作《魯賓遜漂流記》。“魯賓遜”很快成為世界知名文學人物之一，笛福也由此獲得了英國著名現實主義作家的名望。追究《魯賓遜漂流記》成功的原因，不外乎是借助于公眾對水手“亞歷山大·塞爾柯克”傳奇經歷的關注，作家笛福用小說來將“亞歷山大·塞爾柯克”事件更加完整與情節化，也使之更加貼近英國的現實生活，所以可以看成是對這一個傳奇事件的深刻挖掘與再創造。又如發生于1912年4月15日的號稱“世界工業史上的奇跡”的英國皇家郵輪“泰坦尼克號”在北大西洋沉沒，可謂20世紀最大的離奇事件之一。自此之后，“泰坦尼克號”一直吸引著全世界的關注力。1955年，美國作家沃爾特·洛德在走訪了64們幸存者的基礎上，編著的《此夜永難忘：泰坦尼克號沉沒記》，生動地還原了1912年4月14日深夜海難發生時的場景，以及隨后幾個小時驚心動魄的求生與救援過程。本書即被奉為記錄“泰坦尼克號”海難事件的經典之作，1958年，根據本書改編的電影《冰海沉船》）上映，1997年，震撼世界的美國影片《泰坦尼克號》問世，從影片的命名方式就可以得知，該片制片人仍然沿續并借助著公眾對泰坦尼克號事件的關注心理。

離奇事件，應當具有如下特征：事件起因的懸念感與震撼力，事件過程的反常狀態，事件結局的震撼效果。隨著公眾對這一事件一步步了解，懸念消除，出人意料的結局出現，公眾的獵奇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福爾摩斯探案集》中的許多案件都具有離奇色彩。如最典型的《巴斯克維爾獵犬》一開始就設下了一份古老而神秘的手稿，講述了100多年前，巴斯克維爾家族的祖先雨果·巴斯克維爾喪命在傳說中兇悍無比的巴斯克維爾獵犬的利齒之下的傳說，并由此引出了查爾斯·巴斯克維爾爵士死亡和莊園的最后一位繼承人亨利·巴斯克維爾的生命安全問題。在情節設置上，柯南·道爾有意把許多離奇的事件穿插在其中，如半夜時分女人凄慘的哭聲，管家白瑞摩夜間可疑的舉動，藏匿于泥沼中的殺人犯等，出現在沼澤地里的陌生人等，都把故事的懸念感一步步提升至最高點。而當極具震撼效果的故事結尾出現時，福爾摩斯的推理能力得到充分的顯示，公眾也得到了最大的閱讀愉悅。

二、 公眾對精英人物的崇拜

《福爾摩斯探案集》的第一篇《血字的研究》出版于1886年，最后一篇《肖斯科姆別墅》收筆于1927年，時間正好橫跨整個維多利亞時代。這個時期，也是英國社會結構及民眾心理正在發生巨大變化的時期。時至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中后期，英國的經濟地位開始下滑，以美國和德國為首的兩大經濟強國成了英國的勁敵。1886年，美國自結束南北戰爭以后發展得非常迅速，肥沃的大草原生產出來的小麥通過新造的鐵路運載到海岸港口，向自由貿易的英國傾銷，引發了英國深刻的農業危機。1870年普魯士人已經把德國建成一個強大的統一國家，其國民總產值已超過了英國。在國內，貧富距離的拉大，民眾生活的艱辛所引發的社會矛盾，已在這一時期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狄更斯的小說里，得到了充分的體現。所以，無論從上層統治者到底層勞動者，都需要有精英人物來引領公眾的精神，使英國出現更加智慧、更加科學、更加多元的社會氛圍，而那些以腦力著稱的高端人士成為“精英”的首選。“精英”以超常的腦力勞動和不同凡響的思想氣度，對全社會的發展起著極其重要影響和作用，他們的態度、言行，思維模式都會成為全社會學習的楷模。因此，柯南·道爾所創造的這位神探“福爾摩斯”，就是英國的時代精神在文學領域的表現，福爾摩斯的出現，正好符合了精英的標準，迎合了英國社會渴望精英的時尚。同時，創作于英國大機器時代的邏輯推理小說，作為科技和文學融合的文本，既體現著科學與文學之間的關聯與影響，也代表著福爾摩斯這一天才人物熟練地利用科學知識、給英國民眾帶來穩定生活的意愿。柯南·道爾創造的這個傳奇又光明的精英人物，對于提升英國民眾對于科學的信仰指數，無疑是非常有價值的。

柯南·道爾筆下的精英代表著英國上流社會對“精英”的定義：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有全面的知識結構。有精密的大腦和多元化的思維品質，還有應對惡劣的自然環境的能力。柯南·道爾把這些優勢集中于福爾摩斯身上，使之成為公眾眼里最具有“精英感”的天才人物。從知識結構上來看，再沒有哪個19世紀的偵探有著福爾摩斯那么完整的自然科學的知識框架，柯南·道爾有意識地把福爾摩斯打造成一個科學精品人物，讓他具有跨越多學科的學術能力，福爾摩斯對于地理學、化學、解剖學、人類學、考古學、植物學、法律學、音樂美術、體育等諸多學科都頗有鉆研，尤其對于茛蓿劑和煙草、鴉片的研究更加專業，他對于土壤分類、地質年代等也知之甚詳。所以，福爾摩斯可以根據土壤的質地、色澤、粘度辨別出屬于哪個區域的泥巴，他還可以根據一根小小的植物刺就推斷出這是哪個地區的植物，也可以從一塊石頭上看出它是屬于哪個地質年代。福爾摩斯寫下的《各種煙草的鑒別》《腳印探索》《職業對手形造成的影響》等論文，表現了福爾摩斯在偵探學方面極高的專業水準。福爾摩斯還精通化妝術和表演術，他可以得心應手地扮演各種人物，就連最熟悉他的華生都無法辨別。這種鶴立雞群的智慧風貌及全面的科學知識，遠遠地超出當時倫敦正式的警員，從而贏得了民眾對于科學精英的信心。

福爾摩斯不僅是科學奇人，也是頗具人文精神的科學硬漢。大概因為有較高的智商，福爾摩斯表現出對罪犯的無所畏懼，他敢于在沼澤地里靠著極簡陋的食物和用品生存于罪犯和惡犬之間，也敢于在追捕罪犯的過程中冒著被毒刺傷害的危險挺立船頭。在《魔鬼的腳跟》里，福爾摩斯親自燃燒毒氣來體驗毒藥對人的迷幻作用；在《最后一案》里，福爾摩斯敢和宿敵莫里亞蒂教授在瑞士的萊辛巴赫瀑布決一死戰徒手搏斗；在《空房子》一案里，福爾摩斯親自潛伏于空房里等待罪犯；在《顯貴的主顧》一案，福爾摩斯也曾遇襲受傷。正是因為福爾摩斯的勇敢無畏，他有效地維護了國家、家族、個人的名望，保護了英國社會的和諧。所以這位天才加英雄的精英人物，才會一直受到公眾的追捧。

三、 各種演繹版本所產生的新奇感

根據《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的統計，迄今為止，福爾摩斯先后出現在211部影片和電視劇中，有75名演員飾演過福爾摩斯。這位大偵探儼然已是一個經典的推理符號，經歷了一個多世紀的演化，福爾摩斯的身影仍然是各個時代的經典印記，贏得了觀眾的持續關注與喝彩。1900年4月26日，美國的比沃格拉夫電影公司推出了名為《困惑的福爾摩斯》的30秒無聲短片，這是迄今已知最早的有福爾摩斯形象出現的影像。1905年10月7日，美國維塔格拉夫電影公司拍攝了《福爾摩斯的冒險》，正式拉開了福爾摩斯從小說到電影的序幕。從扮相上來說，公眾一直認為英國演員杰里米·布雷特 Jeremy Brett飾演的大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最接近小說人物的原型，杰里米·布雷特出演的電視連續劇《福爾摩斯探案集》，其故事內容基本保持了柯南·道爾原作的格局，在情節上沒有太多的創造，但因為杰里米·布雷特瘦削的臉型，尖尖的鼻子和睿智的表情，將原本停留在文字上的福爾摩斯演化成了活生生的人物，沖擊著觀眾的視覺效果，帶給觀眾完全不同的感受。在蓋.里奇的《大偵探福爾摩斯》中飾演福爾摩斯的小羅伯特·唐尼發揮了他的喜劇天賦，把福爾摩斯塑造得像古代俠客一樣喜感十足，使原本嚴肅刻板的偵探故事帶上了商業化的熱鬧，使之成為一個幽默風趣的現代版007，也算是讓觀眾領略了一種新的風格。最新版的英國電視連續劇《神探夏洛特》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主演，導演將福爾摩斯的故事套嵌入到現代生活之中，讓福爾摩斯在電話、林立的高樓和奔跑不息的車流的現代環境里大發異彩，也把原故事中的一些經典細節與現代生活實行了巧妙的對接。但不管是哪種演繹風格，都應當看成是公眾對于“福爾摩斯”這位精英人物本身的關注，所以，有句經典的評論云：“時代產生了福爾摩斯，但福爾摩斯已沒有時代”，是對本論文最恰當不過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