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畫隔云端

曾麗榮

唐三彩為中國唐代人所創，雖盛行幾十載，卻以其深刻的社會內涵及輝煌雅致、極態盡妍的風韻征服了中國，征服了世界，從而成為中國古典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在唐代三彩藝術中，陶俑堪為唐代社會最直觀、最生動的記錄。

唐墓中女俑出土甚多。此件三彩調鳥仕女俑，高51.4厘米，現藏陜西唐三彩藝術博物館。其面型圓潤，紅唇粉面，眉若柳葉，面若桃花。她右手托著一只色彩斑駁的小鳥，鳥口銜珠，左手曲于胸前，眉眼含笑，神態嬌媚動人。其所著服飾大體以綠釉為主，惟衣領、衣襟、袖口、鞋尖施以黃色，帽子由紅、黑、白三色描畫，雖歷時千年，色彩依然鮮艷明亮。

女俑所戴之帽應為胡帽。帽，亦作“冒”，頭衣的一種。《漢書·雋不疑傳》載：“始元五年，有一男子乘黃犢車，建黃旒，衣黃，著黃冒，詣北闕，自謂衛太子。”唐顏師古注：“冒所以覆冒其首。”劉熙《釋名·釋首飾》亦言：“帽，冒也。”其由巾演變而來，然因戴時更為方便，遂取而代之。早期主要用于保暖或防護，故多用于小兒及少數民族。漢代的帽是指由布帛制成的圓形軟帽，戴前需以巾束發，后戴帽。此后，因戴帽者甚多，故而成為品級身份的象征。南朝宋、齊時，惟天子可戴白紗帽，百姓戴雜色紗帽。時至隋唐，天子百官皆可戴烏紗帽。唐時貴族女子亦因胡風的盛行而喜戴胡帽。

胡帽，俗稱“番帽”。唐時女子所戴胡帽主要有卷檐虛帽、渾脫花帽、、帷帽等。此件女俑所戴之帽即為卷檐虛帽。原為少數民族的一種帽子，盛唐時期隨“柘枝舞”傳入中原。初為舞蹈者所戴，后普及于民間，男女均可戴之。其通常以錦、氈及羊皮制成，考究者外覆綾絹，并飾以彩繡。此帽頂部較為高聳，帽檐部分則向上翻卷，以致可掩雙耳。

女俑上身著右衽翻領窄袖長袍，腰束蹀躞帶，帶系承露囊，下著小口，足蹬短靴，是典型的胡服裝扮。胡服，亦稱“胡衣”，泛指古代北方及西域少數民族的衣冠服飾。此種服裝較為緊窄，不同于漢族褒衣博帶、高冠淺履的服飾形制。

唐時女子所著胡袍多為小袖長袍，即衣袍之袖窄小且短至手腕，袍身長度與漢袍并無二致，均長至膝下。漢史游《急就篇》曰：“袍襦表里曲領。”唐顏師古注曰：“長衣曰袍，下至足跗，短衣曰襦，自膝以上。”其形制以圓領、交領為多。袍服在戰國以后較為常見，男女皆可穿著。最初多被用作內衣，著時在外另加罩衣。及至漢代，可單獨穿著，唯于領、袖、襟、裾等處綴以緣邊。此后逐漸演變成一種朝服，上至帝王，下至百官，無論貴賤，皆可穿著，惟在顏色、裝飾上略有區別，以示等差。

小口因方便行動的特性而備受唐人喜愛。《說文·系部》言：“绔，脛衣也。”春秋時期，男女均著，無腰無襠，穿時套于脛上，故亦稱其為“脛衣”。秦漢之際，雖已從脛衣發展到可以遮裹大腿的長，但襠依舊不加縫綴。因而，在之外，尚需著裙以遮掩下體。時至兩漢，庶民已經普遍采用滿襠之褲，其形寬松，尤其是兩只褲管，大都十分肥大。及至隋唐，管趨于窄小以便騎馬或疾行，俗謂“小口”。

唐人為騎射之便，通常采用由革、氈制成的鞋靴，名之曰。《說文解字》云：“，草履也，胡人履連脛，謂之絡。”戰國以后男女均用，主要流行于西域少數民族地區。短，幫達于踝。《中華古今注》云：“靴者，蓋古西胡也，昔趙武靈王好胡服，長服之，其制短黃皮。”以熟皮為之者，稱“韋”；以生革為之者，稱“革”，靴有長、短之分。上施高，裹于脛。戰國以后為男子所用，多用于庶民。唐代貴族女子喜穿錦靴，因其所用材料為彩錦，質地良好、穿著輕盈而成為女性首選。文中女俑所著之靴即為短靴。

唐時女性所戴胡飾，一般以蹀躞帶為主。其按功用可分為三部分：帶扣、帶身、蹀躞。帶扣即為腰帶上的金屬鉤，起初只用作裝飾物。蹀躞，又稱帶，下端有環，環上套掛各種小帶，以懸掛各種雜物：如刀、劍、針筒、手巾、磨刀石等。初用于西域游牧民族，束之便于乘騎。魏晉南北朝時傳入中原，亦為漢族所用，但多用于武士。唐時胡服盛行，貴族女子亦喜系之。

唐代女子崇尚胡服，與當時日益胡化的社會風俗密切相關。據《唐六典》記載，唐朝曾與日本、伊朗、印度、阿拉伯、東羅馬帝國等300多個國家與地區保持著友好交往關系，數以萬計的外國人、少數民族使者及商人僧侶往返于長安，有的甚至長期定居于此，加之唐代又是一個兼容并蓄的時代，因而外族的物質文化與生活習俗皆對唐王朝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主要體現在服飾方面，便是胡服與戎裝的極度盛行。詩人元稹曾作詩嘆曰：“自從胡騎起煙塵，毛毳腥膻滿咸洛。女為胡婦學胡妝，伎進胡音務胡樂。”而白居易對這種風氣的描述尤為貼切：“時世妝，時世妝，出自城中傳四方。時世流行無遠近，腮不施朱面無粉。烏膏注唇唇似泥，雙眉畫作八字低。妍媸黑白失本態，妝成盡似含悲啼。圓鬟無鬢堆髻樣，斜紅不暈赭面狀。”此件女俑所著胡裝精致華美，更使其于秀美中平添了幾分男兒氣概，韻味獨特，別具一格。（責編：辛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