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偉 馮秀娥 胡彥華 張敏 李榮新
【摘要】明小曲屬于古代民歌一脈,也是中國俗文學發展史上的一枝奇葩,在體式上、曲調的歷史悠久,在內容更是無情不入、無事不入。在審美藝術特征上表現為:注重真性情的書寫,奇趣的風格,樸素直白的俚俗化語言,在文學發展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關鍵詞】明小曲;民歌;奇趣;俚俗
小曲通常是指明清時代南北曲以外的民間歌曲,雖為非主流文學,卻受到了正統文人前所未有的關注與青睞,小曲在內容上表現出了無事不入、無情不入的極大的豐富性,而且在藝術手法的運用上也呈現出獨特的審美意趣,“一方面具有民間戀歌中所特有的明白如話,質樸可愛,而又秀美動人的風趣;一方面又蘊著似淺近而實懇摯,似直捷而實曲折,似粗野而實細膩,似素質而實綺麗的情調。”
明小曲的藝術成就較高,其藝術特色歸納起來,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真性情的抒寫
明小曲的表現方式為原生態,情感上表現了民間大眾的喜、怒、哀、樂,內容上來源于現實,在描述現實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準則上,傳達出民眾對人的自然欲望的肯定與對世俗生活的喜愛。
在談民歌特點時,明代的文人談論最多的是“真”。他們一致認為民歌就是所說的“真詩”。馮夢龍在《掛枝兒》、《山歌》的評語中,也一再地提出“真”、“真趣”、“天地間自然之文”、“民間性情之響”等,用來評價民歌的藝術風格與特色,例如在《掛枝兒·卷一·私部·調情》第二首第三首評:
亦真〇以上二篇,毫無奇思,然婉如口語,卻是天地間自然之文,何必胭脂涂牡丹也。
正如上述文人所評價的,明代民歌的確反映了真實的社會生活,描寫了真人、真事,生動再現了生活的原貌,具有極大的感染力。又如《掛枝兒·卷四·別部·泣別》:
汗巾兒止不住腮邊淚,手挽手,我二人怎忍分離。送一程,哭一程,把我柔腸絞碎。你在旅館中休要思想著我,你身子兒瘦損又受不得虧,可憐半霎兒相看也,好似五更時夢兒里。
在描述與情人分別的時候,已經傷心到“柔腸絞碎”,但是又怕情人因為想念而生病,因此反過來勸說情人不要思念,真可謂句句情真意切。
這些描述了人的真情實感,描寫了真人、真事的民歌作品就形成了民歌美學意義上的“真境”。清代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境非獨謂景物也。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否則謂之無境界。”
二、奇趣的風格
民歌的奇趣風格總的說來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即用常得奇。民歌的作者大多為市井中的平民,他們親身經歷的,親眼所見的,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事物。他們熟悉并了解這些事物的特點,一旦心靈有所感觸,就能從這些平常的事物中發現與內心感受相契合的地方,并且借用事物來表達自己的內心感受。因此他們擅長從日常的事物挖掘出奇妙的藝術趣味,并采用尋常的詞語貼切而巧妙地表達出來,類似于王安石《題張司業詩》中云:“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如《掛枝兒·卷三·想部·倦繡》:
意昏昏,懶待要拈針刺繡。恨不得將快剪子剪斷了絲頭,又虧了他消磨了些黃昏白晝。(一轉。)欲要丟開心上事,強將針指度更籌。繡到交頸的鴛鴦也,我傷心又住了手。(二轉。)
篇末評“此篇與《噴嚏》轉折可味,熟玩得作文之法。”講述女主人公為情所困,百無聊賴之際只好用刺繡來打發時光,好不容易暫時不去想他卻又發現手中無意間繡的竟是一對鴛鴦,所以又傷心起來。詩歌抓住日常生活中的凡俗瑣事的細節來著意表現,使歌曲情節起伏,一波三折,獨具生活與藝術情趣,能夠讓人感覺到一唱三嘆藝術效果,進而回味無窮。
再如《樂府萬象新·卷三中層·[五句妙歌]》中一首:
郎上孤舟妾倚樓,東風吹水送行舟。老天若有留郎意,一夜西風水倒流!五拜拈香三叩頭。自有文藝創作以來,送別題材的創作者就不乏其人,而倚樓遠望親人的情境也屢見不鮮,但是一句“西風水倒流”卻好似異峰突起,使聞者能在反常的舉動看見主人公的癡情,真可謂是常物見奇意,常事見奇趣。袁宏道說:“夫趣得之自然者深,得之學問者淺。當其為童子也,不知有趣,然無往而非趣也……追夫年漸長,官漸高,品漸人,有身如侄,有心如棘,毛孔骨節俱為聞見知識所縛,入理愈深,然其去趣愈遠矣。”
三、樸素直白的俚俗化語言
明代小曲是無名的下層文人或書會先生所寫的唱本,它的受眾者基本上是不識字或識字不多的普通市民,因而作品語言必須充分通俗化,而且必須是口語化的。明代的小曲集《掛枝兒》就多用北方土語,而《山歌》則是用南方的吳語,這些都便于地區性的市井民眾所接受。
馮夢龍于《掛枝兒·卷四·別部·送別》末評“最淺,最俚,亦最真”,歌中這樣寫到:送情人,直送到門兒外。千叮嚀,萬囑咐,早早回來。你曉得我家中并沒個親人在,我身子又有病,腹內又有了胎。就是要吃些咸酸也,那一個與我買。歌曲全篇無一處比喻,只用孕婦的口吻直接道來,卻足以使人動憐惜之情。語言出自肺腑,情感真摯,在平鋪直述的白描中,勾畫出生動的人物形象,即把有孕婦女希望得到情人照料的心聲直接托出。
總之,明小曲在審美藝術上表現出來的注重真性情、奇趣風格、樸素直白的俚俗化語言,迎合了大眾的審美情趣,因而,明小曲以其自身率真的本色和獨特的個性征服了無數受眾者,也因此在文學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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