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畫餅，更要烙餅

鄧蕾

上大學那會兒，認識了一位電影編劇。那時我和他住得很近，經常在散步時碰見他遛狗。每次見面都要打一聲招呼，問他最近在忙什么，他總是回答：“最近在攢一個本子。”

五年之后，我們在另外一個城市邂逅，坐在一起喝咖啡，我仍然問他：“最近在忙什么？”他的回答仍然是：“最近在攢一個本子。”

后來就失聯了，不過，他經年攢過的那些本子，像一個個畫過的大餅，從來沒有見過真實的蹤跡。

之所以想起這位編劇朋友，是因為自從辭職創業之后，遇見也是創業的同行，問起他們在做什么的時候，總是聽見另外一句相同的回答：“最近在談一筆投資。”

每個人在回答我的時候，表情都很篤定，眼神都很興奮，話里話外閃爍著希望的光芒。而那些所謂的投資，和編劇朋友的那些本子一樣，始終沒有蹤影，悄悄隨風而逝。

在創業這個圈子里，仿佛從來不缺所謂投資。幸運的時候，你一天能聽見好幾撥類似的消息：某某人的公司估值上了億，某某人拿到了天使投資，某某人馬上就進入A輪了，某某人的項目被新三板看好……這里像是一個被放大的隱形車庫咖啡，每個人都懷揣著畫好的大餅準備給你講一個熱血沸騰的故事，然后，這個餅被放至無限大。誰都不會覺得突兀，因為，反正也只是在講故事。

我有一個朋友，比我辭職要早。那時他要眾籌一個像車庫咖啡或者3W咖啡那樣的創業平臺。某個午后，他啜著紅茶，給我描繪美好藍圖：“找一群創業新星，人不用多，一人出一萬塊錢，湊夠一百人就是一百萬……”三個月后，同樣的午后，同樣一杯紅茶，我問他眾籌咖啡的情況如何，他擺了擺手：“那個不搞了，我正在設計一款體育產品，準備找一群體育明星眾籌，每個人出五萬……”前幾天我又見到了他，他說體育產品交給別人搞了，他正在籌劃一個以淘寶模特為主要群體的網絡模特大賽，他相信馬云對此會非常感興趣。

反觀我另外一位創業的朋友，做傳統媒體廣告起步，我眼看著她從地方臺起步，一個臺一個臺地磕，找關系，親自上門，談合作內容，給對方優惠，磕下一個之后坐火車奔赴另一個城市……短短幾年時間，她把公司做成了行業的翹楚。這兩年，傳統媒體式微，她又開始磕微信公眾號，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大V一個接一個地聯絡，軟文、硬廣、貼片、掃碼……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與方式，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我問她累不累，她說：“凡是創業初始都是這樣。沒有這些積累和奔波，所有的夢想不過是畫出來的大餅，看著又大又香，可是毫無用處。”她還說：“創業很多時候不是畫餅，而是烙餅，看著不美，卻真實；看著沒什么規模，卻可以充饑。人們看見了你烙出來的真實的餅，才能相信你畫出來的那些餅，早晚也能變成真的。”

這道題其實很簡單，說開來不過是生活中最常見的眼高手低、光說不練和腳踏實地之間的差別，不過，在創業的圈子里，因為各種躁動情緒的氤氳和包裹，前者常常被誤以為是創業點子迸發，后者又往往被看作格局過小。

其實，在你畫的餅和你烙的餅之間是有很多程序的，這些程序既是實現夢想的過程，也是驗證你畫的這個大餅能否變成實實在在的大餅的過程。換言之，你畫的餅再好看、再完美，沒有實現它的步驟和切入點，將永遠停在紙上，無法落地。

創業這件事，無論你想獲得投資的心情多么迫切，計劃書多么精美，首先要做的仍然是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比如裝修好辦公室，招募第一批團隊，推出第一個公眾號，或者是投入自己的第一筆資金。這個世界當然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但是你要明白，很多時候，你未見得有那樣高的功力，弄不好，就把自己套進去了。

創業的人都有很多的激情，不過也很容易自我感動，將自己弄得熱血沸騰。沸騰之余別忘記，創業和生活中的一切一樣，不僅有美好的愿景，還需要親力親為的細節，需要你全程投入，點滴呈現。

（周 博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16年第21期，喻 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