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一天的快樂

段立欣

|一|

病假條

報告老師：

昨天吃了沙律、冰淇淋、牛排、糖炒栗子、煎餃、冰鎮第5季、羊肉串各少許后，今天覺得肚子及胃部極其不適。為不出現不明氣體外泄事件，特告假一節課，見諒！

使勁謝！阿門，阿彌陀佛，祝您身體健康！

您誠實老實乖巧

可人冰雪聰明的學生：沈茜茜

下午兩節課我拜托鄭萊萊給老師塞了一張病假條，自己先溜了，米奇杯“校園女子街頭籃球爭霸賽”還等著我去拿冠軍呢！這可比自習課重要多了。

“呵，金剛的三分球個保個進呀?！眻鱿掠腥私泻?。

美，那叫一個美。興奮之余我左手帶球，一個箭步反身上籃，嘭！

咦？安靜。我和場下的觀眾半晌沒反應過來，包進的球呀，居然打籃板上了！真是見鬼，看來驕傲真是使人后退??！

我正沮喪的時候，忽然一陣掌聲，接著一個聲音：“好，好！”場下的同學頓時哄笑起來。

我當時臉上就掛不住了，臉漲成了紫茄子色，眼睛冒火地尋聲而去。那是一個手拿數碼相機的男生。好，我記住你了！我正想著手里的籃球已經飛離出去，只聽“哎喲”一聲，接著有人起哄：“準！”

真是解氣！

中招的家伙把手里的相機舉得高高的，露出一對熊貓眼，歪著嘴一樂說了句：“沒關系。挺準！”

我鼻子快氣歪了。

|二|

雖然有失誤，但這場比賽我們還是贏了。我們正興奮地抱著獎杯喊“茄子”的時候，鼓掌叫好的那個男生竟然不知死活地擠上來說：“真厲害，你是金剛吧。我是校報記者，能采訪你一下嗎？”

“沒門！”我看都沒看他一眼，甩臉就走。

“別呀別呀，我知道你是金剛，和公主在一起的那個，早想做你的獨家專訪了……”

我一個急剎車，轉過身來，他差點撞塌我的鼻子?！叭绻胱屛規湍憬o鄭萊萊傳紙條就直說。但是，說了我也不會傳的?！?/p>

“哦，那沒關系，我說金剛……”

“還有，我不叫金剛，我叫沈茜茜！”我大聲提醒他，“你剛剛喝倒彩，我很不爽，所以不準備接受你的什么采訪?！?/p>

“別呀別呀，我給你拍了那么多精彩瞬間，不用太可惜了！”那個男生不由分說地把數碼相機舉到我鼻子前面。

數碼相機里的我穿著一件及膝的大運動衫，動作倒是漂亮，連跳起來時利索的短發甩出的汗珠子都清晰可見。雖然照片不錯，可這位仁兄也得看清楚球再喊好呀，真是郁悶。

更郁悶的是，這個家伙說話像嘣豆一樣嘣個沒完：“金剛茜茜呀，我叫大鹿，梅花鹿的鹿。我說，你一個女孩子，頭發也太短了，你看我還得在照片旁邊注明，‘性別：女……”

我奪路而逃?！昂醚剑瑸榱瞬蛔屇銈?，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可千萬別來煩我?！?/p>

|三|

我火燒屁股一樣地沖回教室時已經放學了，鄭萊萊正認真地疊著她的千紙鶴和幸運星，說是要作為送她媽媽的生日禮物。

見我進來，公主殿下眨著她毛茸茸的大眼睛說：“茜茜，怎么了？被老師發現啦？”

“不是，是被一個男生跟蹤！”一聽說我被跟蹤，鄭萊萊倒是激動起來。

“是嗎？是愛慕你的男生嗎？”鄭萊萊晃著她的棕色長發，頭發上的蝴蝶像是要飛起來一樣，“都是我的功勞吧，我就知道，你只要稍微有點女孩子樣，一定會有男生喜歡的?！?/p>

“別臭美了。”我從書桌里提出書包，拉起她就走，“快，趁那個大鹿沒追上來?！?/p>

沈茜茜抱著她的大玻璃瓶，被我拉著邊跑邊東張西望，“哪個呀？在哪兒呢？”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四|

不過，讓我驚訝的是，這個叫大鹿的男生真是一個專業的校報記者，他居然查到了我住在女生宿舍哪個房間，而且，竟然能夠說服宿管阿姨讓他進來。

于是，他每天都像推銷員一樣，一放學就登門拜訪，中心只有一個：“金剛茜茜，你就接受我的采訪吧……”

我命令鄭萊萊擋住門，要故意把門摔得很響，這樣他就會覺得很丟面子而放棄了?？纱舐挂稽c都沒有要撤退的意思，每次都在外面大喊，“公主，你幫我和金剛求求情……”

“真熱情啊！一定是借采訪的名義想要追求你！”鄭萊萊朝我擠擠眼睛，還火上澆油地說，“我還有香水信紙呢，你要不要給他寫一封拒絕信？”

“去去去，別搗亂，當心我揍你！”我一瞪眼，鄭萊萊就不敢說話了。

|五|

我可顧不上理這種男生，要知道，學校最近又要舉行文藝匯演，鄭萊萊知道我小時候學過民樂，就自作主張幫我報了名。這個公主，真是越來越管不住了。

于是，每天放學，我都多了一項任務，在宿舍里苦練從學校借來的二胡。

每次我只要一拉，鄭萊萊肯定會配合著裝哭，還不忘捏著蕾絲邊的小手絹再加上一句：“你死得好慘吶……”這氣氛一下就挑上去了。

這天，鄭萊萊正“哭”得悲涼，就聽到樓下有人扯著嗓子喊：“沈茜茜，沈茜茜……”于是連起來就成了：“沈茜茜，你死得好慘吶……”

真是晦氣。一聽就知道是那個大鹿！

我趴在窗戶上向下看，手里準備了一杯要潑下去的水。

“等等?！编嵢R萊忽然攔住了我，“茜茜你看?！?/p>

我朝鄭萊萊指著的方向看下去，只見大鹿正身穿一件白色T恤，上面用紅墨水寫著：“沈茜茜，請接受我……”身穿“血衣”的大鹿身邊圍了一票同學，都仰著頭看這個“沈茜茜”是何許人。

我快速縮回頭來，再不敢露面了。多虧其他班的同學只知道我叫金剛，知道我真名的不多。

鄭萊萊則一臉興奮地看看窗外再看看我說：“血書表白啊，好浪漫！”她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別看！生怕別人不知道沈茜茜就是金剛，金剛就是沈茜茜??！”我拉了鄭萊萊一把。endprint

直到大鹿喊得要吐血了，轉身走遠，我倆才偷偷從窗戶上看出去。

原來，他的白色T恤的后背竟然還有字……

“的采訪?！编嵢R萊自言自語地念著，問我，“什么意思啊？”

這個滿腦子蝴蝶結的公主就不懂得連詞成句嗎？我沒好氣地說：“就是說，咱們自作多情了！”

“哦，老天，不會吧！”鄭萊萊大驚小怪地捂著嘴說，“可我已經把你的電話給他了?。　?/p>

這回輪到我吐血了。

|六|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陌生人”發來的短信。我回一條瞪鄭萊萊一眼，鄭萊萊繼續邊折她的千紙鶴邊說：“人家也不知道會這樣啊……”

“敢頂嘴了！”我大吼一聲。

“別那么大聲嘛，淑女，要像我一樣淑女?！编嵢R萊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說，“你是愿意別人叫你金剛呢還是茜茜呢？”

好吧，被鄭萊萊說到痛處了。

對于這個叫大鹿的男生的短信，開始時我是采取不理不睬戰略的，可后來他扯到了一些軍事上的事，問我喜歡的戰斗機是美國的F-22還是蘇-30，我就有點興趣了。

鄭萊萊一臉白癡地看著我問：“那哪個更厲害？”

“超視距空戰F-22厲害一些，但是它近戰的時候，機動性能等方面不如蘇-30。”我很樂于給公主普及一下軍事知識。

“哦，蘇聯的戰斗機這么厲害呢！”鄭萊萊拿著她的千紙鶴飛了兩下。

這個政治盲，我不得不提醒她：“1991年蘇聯就已經解體成15個國家了，以后可別這么說了，作為一個中學生，會被人笑話的?！?/p>

鄭萊萊聳聳肩，問我說：“那你知道Hello Kitty有幾個蘋果重嗎？”

這個……看來我和“公主”交流還是有障礙。

|七|

身邊有個公主鄭萊萊已經夠折騰的了，現在又冒出個大鹿，擾得我心亂如麻。這種混亂的情緒一直延續到學校的文藝匯演，說實話，我根本沒什么心情看節目。

這時一個好聽的男聲從舞臺上傳來，唱的是周杰倫的《東風破》。

“哇！真是太像了！”鄭萊萊她說自己一定要找這個男生簽個名。這個家伙真是誰都迷！

歌曲結束時，主持的同學用甜美的聲音說：“大鹿同學已經蟬聯兩屆我?？ɡ璒K大賽的冠軍了……”

什么？大鹿，哪個大鹿？我的脖子一下伸得老長。

“今年你又成了校報記者，很忙呀，你現在的最大愿望是什么？”

麥克風里傳出那個好聽的聲音：“我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沈茜茜同學能接受我……”有同學開始笑，有老師的臉色開始變，我開始坐不住了。

大鹿他老人家還在慢條斯理地說，“別誤會，是接受我的采訪。當然，這個女孩子嘛，還是把頭發稍稍留長一些才好，也不要太野蠻了……”

“茜茜，我終于明白他想說的是什么了，原來只是采訪啊！”鄭萊萊好像撿到棒棒糖了一樣開心。我嘆著氣摸了摸她的頭頂，公主殿下的反應真是比一般人慢很多很多拍啊！

|八|

鄭萊萊說我最近有點怪，穿的T恤竟然不過膝了，還破天荒地把戰地靴換成了白色帆布鞋。她還唯恐天下不亂地說：“為什么最近沒人來找‘金剛了呢？”

這家伙說得我心里恨恨的，大鹿呀大鹿，你也太沒恒心了，那次文藝匯演我幾乎同意讓你采訪了，可他卻忽然消失了，真咽不下這口氣！

這天中午，我和鄭萊萊照例去食堂打飯，鄭萊萊就像發現久別的親人一樣，招著手大喊：“茜茜你看，是大鹿學長??！”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到底是誰的閨蜜。

我急得幾口吞下了一個煮雞蛋，對鄭萊萊說：“幫我攔著他?！闭f著快步走出食堂，差點被雞蛋黃噎死。

可是隨后，大鹿卻追了出來，在我身后喊起來：“沈茜茜——”我的心開始狂跳，回頭嗎？不回頭嗎？腳都不是自己的了。我機械地往前走，一步，兩步……我終于下定決心，在臉上堆滿牡丹花一樣的笑容，回過頭去……

哎喲，忽然我的腳下一空，接著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開始墜落，然后是腳腕一陣狂痛。

等我明白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一個土坑里了。

土坑邊上露出大鹿的腦袋，他小心地問：“沈茜茜你沒事吧？本來想提醒你這里挖了個沙坑，可惜沒來得及……”

我的腳腕更疼了。

把我從沙坑里“救”出來后，大鹿吃力地扶著我，邊走邊說：“沈茜茜，我幫你這么大的忙，你可一定要接受我的獨家采訪呀！”

“就是，茜茜，采訪是好事啊！是我通知大鹿，咱們中午要來吃午飯的?！备诤竺嬉宦沸∨艿泥嵢R萊捏著自己衣服上的粉紅蝴蝶結，笑得像白雪公主的后媽。

這個叛徒，如果不是我腳疼得要死，我一定會狠狠敲她的頭。

|九|

雖然發生了一點小誤會，但校報上那篇關于我的采訪卻很成功。歪打正著的，大家再也不叫我“金剛”了，其他班的同學也都知道，有個叫沈茜茜的巾幗英雄，不僅籃球打得好，會散打，還精通軍事，是個豪爽帥氣的高質量女生。

不過，我對鄭萊萊出賣我的事還是耿耿于懷。

因為意外受傷，我不能參加接下來一周的校園安全訓練了，真是遺憾。

安全訓練的最后一項是火場逃生演習，反應與速度向來第一的我，現在只能坐在樹蔭下負責搖警報風輪。

我一揮胳膊，警報聲頓時響遍學校。同學們紛紛用手絹捂著嘴巴、鼻子，有秩序地從教學樓里彎著腰跑出來，然后如潮水般涌過操場。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人潮過后，哎？操場中間怎么躺著一個人。

我瞇縫著眼睛仔細看了看。

不好！地上躺著的不就是公主鄭萊萊嗎？

這個公主一定是因為反應太慢，行動遲緩，扭扭捏捏地被人群擠倒了！看她一動不動的樣子，一定還被踩踏了！此時同學們都在朝著規劃好的“安全場所”疏散，根本沒人看到她。

怎么辦？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自己上吧！

我一瘸一拐地跑到操場上，有種搶救戰友的感覺。

|十|

“鄭萊萊，醒醒，鄭大公主！”我用胳膊架起鄭萊萊搖了搖，她還是閉著眼睛。

我哥曾教過我簡單的急救方法，看來，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只能做人工呼吸了。來不及多想，我哈下腰去……

“茜茜，你干嗎?。俊编嵢R萊忽然睜開眼，嚇了我一跳，“我是在假裝被煙霧嗆得窒息的同學呢！”

果然，幾個穿急救服的同學已經抬著擔架跑過來了，他們把“傷員”鄭萊萊往擔架上一放，邊“搶救”邊歸隊了。

只剩下我，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傻在操場中央。

（未完待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