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玉記

王維亞

說起玉，近前的會想起藍田，遙遠的會想起和田。“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因李商隱的這首《錦瑟》，藍田玉以一種詩意的魅力美好著中國人的記憶。和田玉則因為古老的歷史和西域獨特的風土人情成了中華玉文化的一種象征。如《明史·西域傳》稱于闐“其國東有白玉河，西有綠玉河，又西有黑玉河，源皆出昆侖山。土人夜視月光盛處，入水采之，必得美玉”。這里所說的于闐，即今和田。

今秋，聽友人說起漢中黃玉，我是有些好奇的。后上網查詢，得知“漢中玉”是繼和田玉、岫玉、藍田玉、獨山玉之后又一難得的玉石種類，產于據漢中市區約100公里的米倉山腹地。這令我有些汗顏，汗顏于自己的孤陋寡聞；又令我有些向往，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身臨其境，親身感受那一方孕育美玉的靈山秀水，親眼看一看那深藏靈山秀水之中的美玉真容。巧合的是，不久我就接到了一個通知，邀請參加“美麗中國，美玉陜西采風研討會”，而會議的地址正是在盛產“漢中玉”的米倉山。是心想事成，抑或是天遂人愿，接到通知我自是欣喜萬分，欣然應允。

十月深秋，采風團一行乘上大巴，出古城，入秦嶺，一路上窗外群山疊嶂，峰巒逶迤，一樹樹曾經的綠葉經了秋風秋雨的沐浴，或黃或紅，或綠或翠，宛若一幅壯美無比的山水畫，令人看不夠，贊不絕。是啊，巍巍秦嶺作為中華民族的父親山，作為國際化大都市西安的后花園，其悠久厚重的歷史文化內涵，豐富的動植物資源和礦產資源使其當之無愧地成為中華大地上的一座文化名山和地理名山，如果說大熊貓，金絲猴、朱鹮這些珍稀動物的足跡讓這座山顯得神秘靈動的話，而深藏其中的“漢中玉”則無疑使之具有了一種詩意的溫潤和暖意。

大巴車在高速路上疾馳，我的思緒隨著窗外的景致浮想聯翩。不知不覺四個多小時過去，我竟毫無困意。抵達漢中參觀了玉石加工廠。之后，大家興致勃勃登上車，一路向100公里外的南鄭縣碑壩鎮方向進發。四周依然是山，只是少了一絲冷峻巍峨，多了一種娟秀柔美，漢水浸潤的秦嶺巴山仿若多情的女子，身段婀娜，明眸含情，令人禁不住心生憐愛，幾乎想要吟誦出一首多情的詩，或者是一闋絕美的詞了。

欣賞著嶺南的靈山秀水，一路看著，一路想著，不知道拐過了多少個彎，翻過了多少座山，車子吱的一停，同行中眼尖的指著車前一座秀美的山，說米倉山，米倉山，這就是米倉山。大家一陣騷動，但見云霧裊裊飄過，山峰秀美挺拔，樹葉紅綠連綴，時有鳥鳴入耳，常見飛鳥入林，令人目不暇接，美不勝收。大伙兒魚貫下車，紛紛掏出手機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我自然也在拍攝的行列中，不過，相對于秀美的山峰，我更鐘情于峻峭的山石，和炸開的石塊兒。要知道，那是孕育出玉石的石頭，包藏著玉石的石頭，與玉血肉相連，與玉共處相生的石頭，我想，那石頭必是也沾了玉石的通透，玉石的靈氣吧。

大家正在觀賞拍照，工作人員召集大家，說現在看到的是玉石礦區，接下來，要帶大家近距離欣賞純粹的“漢中玉”和由其制成的工藝品。大家趕忙緊隨工作人員來到一座大廳，只見陳列著的剛剛從石頭中取出的玉石黃中帶紅，晶瑩剔透，是那么的溫潤，那么的“柔軟”，仿佛一捏一動，就會變了形，走了樣，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體驗那種貼膚的冰涼，和柔軟的堅硬。而尤其制作而成的工藝品，或花草，或人物，或器物，均栩栩如生，仿佛會動起來，飛起來，舞起來，令人不在驚艷的同時，不僅詩意頓生，思緒翩翩。

整整一天的參觀，我沉浸在玉的的世界里，仿佛聽到了玉的聲音，感到了玉的律動。我想，玉一定是有聲音，有生命的。它的生命來自于養育它的山水，它的聲音則來自這山這水的滋潤。國人喜歡以玉喻人，其實又何嘗不是羨慕玉的純粹高潔，而借之來寄托人的向往和追求。是的，如果說玉是自然界精心孕育的杰作，而具有玉一樣品性的人，又何嘗不是眾生中令人敬仰的人杰。

臨行前，玉礦公司的老總就交代大家，到了礦上誰有力氣盡管搬，都歸自己，哪有那么大的氣力，我只撿拾起一塊廢石料裝進口袋。我想我裝進的是米倉山，一座玉山的故事，裝進的是我一個訪玉者虔誠的心，和美好的夢。歸來數日，我常常會取出那塊石料靜靜地觀看，悄悄地撫摸，那個時候，我知道我是又想起了漢中，想起了米倉山，想起了米倉山那些默默無語而又含情脈脈的玉。

今夜，撫摸著那塊石料，回想著那次難忘的陜南之旅，我不由打開電腦，敲動鍵盤，為的是記住那次美好的訪玉之行，留住那份純美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