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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塞克湖印象
———“李白與‘絲綢之路’國際學術討論會”隨記
文圖/劉學堂
“李白與‘絲綢之路’國際學術討論會”于2015年10月在吉爾吉斯斯坦的比什凱克召開,我應邀參加。
比什凱克是吉爾吉斯斯坦的首都,原蘇聯時期叫伏龍芝市。吉爾吉斯獨立后,將城市改名為比什凱克。在市中心安頓好之后,主辦方安排我們參觀了比什凱克市的中心廣場——瑪納斯廣場。圍著廣場的有總統官邸、國家博物館等核心建筑,類似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廣場上立有吉爾吉斯族的民族英雄瑪納斯的騎馬雕像。這里當是比什凱克的城市中心了,并沒見幾幢像樣的樓房,街道兩旁的建筑多為二層,也有少數建筑為三層,墻皮破落,十分陳舊,大概都是前蘇聯時期的建筑。瑪納斯廣場上空空如也,三三兩兩的行人慢條斯理地走著。國家博物館在廣場的南側,是一幢不大的四方形白色建筑,也平平常常。天陰沉著,小雨如絲,無風寂靜。吉爾吉斯國家博物館原來叫列寧博物館,蘇聯解體后,改名為吉爾吉斯國家博物館。列寧領導人民革命的雕像,依然立在廳前。革命領袖,氣宇軒昂,一如當年。

比什凱克市中心瑪納斯廣場人煙稀少
博物館派一位女考古學家帶我們參觀。博物館里陳列的文物,就豐富程度而言,趕不上中國一般的地方博物館。我所感興趣的,是隨意地放在那里的一組組青銅器,這些青銅器屬于青銅時代(約公元前10世紀前),有武器和工具,它們與我所熟知的新疆伊犁河流域的采集品幾乎完全一樣。在這組銅器中,有一件中亞青銅時代勢力最大的族群——安德羅諾沃人喜歡戴的喇叭狀銅耳環。這樣的耳環,新疆就有多處墓地發現,向東傳播到中國黃河以北遙遠的地方。東方的黃河流域與中亞伊塞克湖的楚河流域,無意之中竟被這件造型一點也不復雜的奇特耳環聯系了起來。博物館還陳列著幾件早期鐵器時代(前3~5世紀)的陶器,與我前些年在新疆伊犁河谷上游考古發現的陶器猶如出自同一位制陶女之手。偶爾見到幾件彩陶,紋樣雖略有區別,也顯然屬于新疆伊犁河流域彩陶文化系統。肥沃的楚河谷地、史前時期的原始居民,擁有與居住在新疆伊犁河谷的游牧者完全相同的文化。從考古文化視野觀察,它們都屬于西部天山文化圈。
下午,會議如期舉行。吉爾吉斯學者和中國學者各占半數。參加會議的中方代表有中國李白研究、中國唐代文學研究和歷史考古界的學者,都是各自行業里的佼佼者。為會議服務的年輕學者也都是博士或博士后。這樣網羅群英的國際學術會議,卻無一絲張揚。吉爾吉斯主辦方只把會場放在一個長廊狀的會議室里,沒有輝煌的背景襯托,沒有巨幅標語,來自不同國度的學者們按桌牌標示擠圍著一張長桌,反倒讓人覺得自由與輕松。會議材料準備得認真、充分。我特別喜歡標有專家名字的那個桌牌:西域山水之間,詩人李白仙風道骨,仰天長吟。學術會議一結束,我就悄悄地將它收放在書包,留作紀念。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游。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
月下飛天鏡,云生結海樓。
遙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
李白在《渡荊門送別》詩中透露出自己的故鄉在巴蜀。在《上安州裴長史書》里提到司馬相如,說是他的老鄉,司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可見,李白自認為老家在巴蜀。李白逝世后,人們也多把巴蜀作為詩人的出生地,雖有異議,但此說被大多國人所接受。
然而,早在清末,就有人說李白的父親不是四川土著,而是從西域一個叫碎葉的地方遷居過來的。李白在《上安州裴長史書》一文中曾言:
白家本金陵,世為右姓。遭沮渠蒙遜難,奔流咸秦,因官寓家,少長江漢。
自述其300多年前的祖先是避難而“奔流咸秦”。近祖如何,一字未提。“咸秦”二字《全唐文》注曰:“此二字不可解。”
20世紀70年代初,郭沫若寫《李白與杜甫》一書,斷“咸秦”二字為“碎葉”之訛,進而認定碎葉就是李白的出生地。此后,“李白生碎葉說”風行海內。郭老“李白生碎葉說”即出,也引起了關于李白生地曠日持久的討論。這么多年過去了,李白生于碎葉之說越來越多地被人們接受。但是,碎葉究竟在哪里,說法不一。上高中的時侯,課本注釋說,李白出生的碎葉在今天的新疆焉耆。
學術界對李白出生地的叩問,一直沒停過,并不斷挖掘新的材料,提出新的看法。討論過程中,中亞的楚河流域,伊塞克湖畔成為焦點,但苦于找不到考古證據。到了20世紀80年代,事情突然有了轉機。1982年,吉爾吉斯的一個地方水官在楚河上游托克瑪克鎮西南8公里,伊塞克湖西岸的阿克·貝希姆古城耕作,就在蘇聯著名考古學家伯恩施塔姆曾發掘過的一處佛寺遺址,偶然發現一漢文殘碑,碑上刻有“杜懷寶”字樣。杜懷寶,史有名載,先后擔任過唐安西都護、安西副都護、碎葉鎮壓十姓使。這一石碑是杜懷寶為其亡父母暝福造像碑的基座。有唐一代,裴行儉曾多次征戰西域。曾任西州都督府長史。他巧用計謀,平定西域,威名遠揚。是他安排王方翼筑的碎葉鎮城,王方翼擴建了碎葉城后,在城里給裴行儉樹了一座紀功碑。1997年春,也是當地居民在阿克·貝希姆內城垣的南側耕地里發現了第二塊漢碑,竟是王方翼給裴行儉立的那塊紀功碑,只是已經殘斷。阿克·貝希姆古城就是碎葉,得到了考古學發現的支持。
10月16日上午,會議結束。下午,中國學者分乘兩輛車趕往伊塞克湖。
首都比什凱克到伊塞克湖多是鄉間土路,也有數段新修的筆直公路,這些新修的公路,據說大都是中國路橋公司的作品。
路過鄉村小鎮,街上行人悠閑自在,農民在自家門口擺攤設點,賣土豆的東干人、賣蘋果的吉爾吉斯農民,日子一如平常。后來才知道,伊塞克湖岸農民的蘋果不是論斤買的,而是論桶買的,只要你舍得花上幾個很少的索姆,就可以購得滿滿一小桶蘋果了。有一位吉爾吉斯少年趕著四輪馬車,專心地走在土路上。他是要趕到自己家的苞谷地里,去收拾那熟透了苞谷吧?一路之上,目光所及的是路邊的莊稼,成片的苞谷,累累的果實,一望無際,我便理解了中國的歷史書里講到楚河河谷,說這里土地膏胰、人民富足的記載,并非是史家的無緣杜撰。這位吉爾吉斯少年趕著四輪車,由一匹老馬拉著,走在由俄、美兩個軍事大國在自己家鄉設的兩大空軍基地之間,旁若無人地吆喝著牲口,中亞地區特有的戰機躍空起落,馬車悠哉,鄉村四野,浩渺太空,烏鴉結群,南來北往。這樣的場景一下勾起了我對才消失不久的中國鄉村景象的溫馨回憶。

通往伊塞克湖邊的林蔭小道
下午4點多,我們來到位于伊塞克湖西、楚河走廓最寬谷地的八喇沙滾古城。八喇沙滾城在中亞歷史上赫赫有名。公元1122年,西遼的耶律大石自立為王,為了躲避女真部族的追殺,率鐵騎二百乘夜逃遁。時隔不久,以中亞楚河流域一帶為中心的喀拉汗國上層統治階層發生了內訌,邀請耶律大石助其平亂。耶律大石率驍勇之師,一路向西,占領了喀拉汗國的首都八喇沙滾,據為自己的都城,改稱虎思斡耳朵(譯為強而有力的宮帳)。1137年,西喀拉汗國又向它的宗主國,當時中亞的霸主——塞爾柱突厥帝國求援,妄圖收回被耶律大石掠去的失地。耶律大石率軍與那時已經皈依了伊斯蘭教、以塞爾柱突厥為盟主的10萬穆斯林聯合軍決戰于撒馬爾罕的卡特萬城,耶律大石擊潰了穆斯林聯軍,之后隨即將原喀拉汗國在中亞統治的地盤統統收入西遼帝國的版圖,確立了西遼中亞新霸主的地位。成為西遼首都的八喇沙滾,成了當時中亞最為繁榮的世界性的大都市。
喀拉汗朝時期的八喇沙滾,已經是中亞文化的匯聚之地。1019年,玉素甫·哈斯·哈吉甫就出生在這座城里,后來他移居到了喀什噶爾,完成了一部關于中亞的百科全書式不朽巨著——《福樂智慧》,名標史冊。
八喇沙滾城址名揚內外。但城址的入口,只有一個極簡陋的白鐵門而已,門旁立一小石,石旁有簡陋小木牌,標示這就是八喇沙滾城。

八喇沙滾城內石人如林
八喇沙滾城址遺址面積很大,但里面未見一個游人。進得遺址區,城墻外空曠的地方,蓋有一座簡易的白墻紅頂磚房,疑為工作人員辦公地。從后側入門,原來是一個遺址博物館。博物館里、外兩間,文物隨意滿屋擺放。許多文物都與西遼故地準噶爾盆地同類器物完全一致。西遼統治下的八喇沙滾城,全城流行景教,因此這里陳列著大量的景教文物。遼代考古不是我關注的領域,便只在這如農家庫房式的博物館里轉了一圈。出門向遺址北部走來,那里有大片石人。關于在八喇沙滾遺址曾搜集到大量突厥、遼代時期的石人,我之前聽同行說過,但因不是我所關注的領域,并未將其放在心上。這次親臨現場,見石人如林,大小參差,神態各異,不由怦然心動。類似的石人,在包括新疆北疆在內的中亞許多地區廣有分布,足見當年突厥帝國勢力拓展之廣、文化覆蓋區域之遼闊。

考古學家們在碎葉城遺址合影
下午6點多,陰云密布,時有小雨。車行約一小時,來到大家心儀已久的碎葉城。當地人稱碎葉城為阿克·貝希姆遺址。碎葉城呈方形,西北角城垛處還保存著比較完整的城墻。19世紀末以來,俄羅斯和原蘇聯的考古工作者在這里陸續進行過考古調查與試掘,繪制了遺址平面圖。陳寅恪先生考證李白出生地時,關注過這座古城的地望。后來,宿白先生、吳玉貴先生、吳震先生、周偉洲先生、韓香女士等都不同程度地討論過這座古城與大唐長安的密切關系。林梅村先生的博士近年來系統地梳理了碎葉城的材料,完成了他的博士論文《碎葉考古與唐代中西文化交流》。然而,在我看來,唐代長安與碎葉城的關系不能被納入東西文化關系的框架下去理解。那時的碎葉,在唐朝的統轄范圍,包括在了大唐政治、經濟的大文化圈里,只是偏處西域罷了,因此,碎葉與長安,還算不上是東西文化的關系。此次參加會議的考古學家們在垂云欲雨的碎葉城里激動不已,都要在這李白出生之地、唐代邊塞的政治中心、長期引起世界考古學界關注的碎葉城合影留念,記下這永恒瞬間。
碎葉城內,地勢高低起伏。四方城墻也成了綿延荒野的田垅土阜。城中偏西處,有近年來日本學者考古的地方,考古現場還完整地保存著,大家會聚在這里觀摩。雨悄然地下著,雨絲輕飄,舊城在這微風細雨里沉睡著。一群研究李白的專家齊聚古城,遙祭“詩仙”。原李白研究會負責人薛天緯教授接過導游的仿真手槍,連發三槍,槍聲震云。他代表大家,高聲宣讀了追思李白的祭文。
曾被李白認為從叔的李冰陽的《草堂集序》和與李白有通家之好的范傳的《唐左拾遺翰林學士李公新墓碑》是李白身世研究最原始的基礎材料。關于李白的先祖被冤流放的時間,前說在隋,后說在唐。錢伯泉先生說,這件事的發生與唐初“玄武門之變”有關。近年,學者考證李白祖上事發,實出隋朝。隋朝時候,權臣李渾被告謀反,李渾、李敏等宗族32人被誅,李家幸存老幼,皆徙嶺外。其中有一房流寓碎葉。流寓碎葉的李氏一脈,即李白的世祖。那么,李氏一祖為什么要遠遷碎葉呢?李門被誅的一個重要人物是李敏,李敏的祖父叫李賢,李敏還有個愛女叫李靜訓。這李氏一脈,流傳到李白已有五世。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考古學家于1983年在固原縣南郊鄉的深溝村發掘了北周柱國大將軍大都督李賢夫婦的合葬墓,墓葬于北周天和四年(569),墓中隨葬品極為奢華。1957年,又在西安發現了李敏愛女、隋朝樂平公主楊麗華的孫女、隴西紀成李靜訓的墓,李靜訓死時方9歲,隨葬品也極為奢華。著名學者齊東方教授說,李賢—李崇—李敏—李靜訓……都是李白祖上一脈。那個時候,李家一門蒙皇朝龍恩,是顯貴家族。李賢、李靜訓祖孫墓葬的隨葬品,最顯眼的就是來自西亞制造的金器和絲織品,這是其他同時代的貴族墓中甚為罕見的。這不禁讓人睹物思量:李白的先祖為什么會珍愛西域異寶,這些異寶從何而來,他們為什么要用西域胡風珍器標榜富貴?有學者據此猜度,李白遠祖的一支,在李白五世祖流寓西域前,就有一支已經為富西域了。直白點說,就是李白的祖上自古就有海外關系。隋朝時,李家事發,李白的祖上再難于中原立足,便向著西域走來,目的是投奔自家的親族。齊東方先生講到這一點時,強調說,李白祖上并非“被竄碎葉”,而是“自竄碎葉”。如果考古學家的這些揣度有幾分道理。碎葉城內當會有李家世代的豪宅。舉目望去,沉云之下,細雨之間,盡是荒草。李家祖上的宅邸又在何處呢?
離開碎葉古城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陰雨依舊霏霏。車在暮色下的農村穿行,路上行車極少,又無路燈照明,車里已是伸手不見五指。寂寞夜行,別有情趣。路遇一小鎮,見路旁建筑內燈火輝煌,傳出優美的歌聲。停車打探,原來是一場婚慶。場面喜慶,賓客滿座,桌上只有少許的水果、點心。身著紅袍的女歌手美麗莊重,歌聲甜美,飄溢滿堂。滿臉稚氣笑容的孩子跑跳嬉戲。中亞之地,無論被政治家們渲染得多么動亂,民生多么慘淡,但一點也沒影響和波及到普通百姓之家辦喜事的幸福!
小半夜的時候,我們到了伊塞克湖水邊,住在彩虹賓館。這是一處湖邊別墅,進到院落,無一路燈,天陰沉著,夜色顯得更加深黑。影影綽綽中,有成排的高大林木,身姿朦朧,伸入半空。院落式房舍錯落開來,隱于其中。踏著夜色,一行20多人步入賓館餐廳,擺開了遲到的晚宴。濃重的吉爾吉斯風味,不見魚蝦滿桌,更無肉食盈盤,淡淡的幾盤清素,幾瓶伏特加擺在一旁。文、史兩界學者分座兩列,拉開陣勢,詠詩對歌。餐后飲罷,趁著酒趣,一路踩著看不見的厚厚落葉,伴著沙沙的響聲,大家急不可待地奔向伊塞克湖邊。夜色伴青湖,朦朧彌望,渾然一體,略顯為鉛灰色。涼風里夾著湖風的絲絲濕氣,無風的湖面,波聲輕輕,似乎是沉睡的湖,發出的輕輕鼾語。
早上醒來,著衣看湖。出門,見這湖邊別墅是一個偌大的院落。高大的白楊,樹葉金黃,還有綠樹叢叢,樹冠如蓋。叫不上名字的草木,開著紅、黃、綠、紫色的花葉,結著紅、黃、綠、紫色的果實,點綴在白墻綠瓦的房舍小道。無人的院落,靜如處子。踏著滿地黃葉,穿過兩排胡楊對開的樹洞,沒幾分鐘就來到了伊塞克湖邊。

伊塞克州立博物館的大門
清晨的伊塞克湖像青玉化水,碧藍見底。早上,無風無雨,夜里的沉云變得淺薄,晨霧片片,像淡白的棉絮漂在湖面。淡紅的晨霞,偶爾透過薄云,倒映湖面。望不到邊的湖面,水波如流沙,輕聲細語,向遠處鋪開。
伊塞克湖,中國文獻中也稱為熱海,因終年不結凍而得名。湖東西長178公里,南北寬60公里,面積約6236平方公里,湖容1738立方公里。湖面海拔1608米,平均水深278米,最深處達668米。當年玄奘西天取經時路過這里,曾這樣描述:
山行400余里至大清池。周千余里,東西長,南北狹。四面負山,眾流交湊,色帶青黑,味兼咸苦,洪濤浩瀚,驚波汨忽,龍魚雜處,靈怪間起。所以往來行旅,禱以祈福。水族雖多,莫敢漁捕。
湖邊無人,只余這寂靜的海。與友人湖邊散步,像是走在天界神域。登上湖邊木橋,在木椅上坐下,面朝大湖,靜聽湖水細語,覺得自己也隨著那醉人的青綠如玉般的海水平緩起伏,變得清澈起來。
17日中午時分,我們來到伊塞克州立博物館。
伊塞克湖西岸,山體呈南北走向。山勢巍峨,山腳下鄉村路街的兩邊綿延著成排的房舍,房帶小院,院內林木郁郁,果樹成片。農家門前,一字擺著桶裝的水果,卻很少有人招攬生意。三三兩兩的農人,男男女女,在院里院外出入,步履悠閑。我不禁羨慕起這里的農人來,他們傍山偎湖,碧海青山,隨性逐意,自由自在,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伊塞克州立博物館的建筑也像附近的農舍一樣,至少有幾十年的歷史了。白色馬塞克鑲貼的門簾,又窄又小,處處斑駁,與想象中的州立博物館相去甚遠。博物館內的陳列廳依然很小,但內容卻相當豐富:從石器時代開始,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再到蘇聯體解和吉爾吉斯獨立,大量文物擁擠在一起,還包括當地的民俗文物。對史前時期的那些文物,我太熟悉了,它們和我早些年在新疆伊犁河流域發掘的文物幾乎完全一樣。只有幾件銅器屬于中亞南部綠洲青銅時代的特有器物。石鐮刀和銅刀,多弧刃凹背,楚河流域和伊犁河谷的史前居民,幾千年前,就用著這同樣的器物收割莊稼;陶器幾乎都是無耳小罐,從器型到質地,都是伊犁河谷上游區域的牧民們最早用慣了的。那件帶四個小鋬耳的圜底陶缽,不僅為伊犁河谷上游的居民常用,吐魯番漢代的車師人也用過,幾乎一模一樣。這類陶器是從伊犁河上游傳到這里來的,只不過,伊塞克的制陶女們不再在陶器的器身裝飾復雜的彩陶圖案了。這些文物完全印證了我對史前彩陶之路方向的正確判斷。不僅是出土文物,這里陳列的史前墓葬中人體葬式、隨葬品放置的位置和器物,也與我曾在新疆尼勒克發掘過的墓葬完全一樣。還有那件祈求氏族人丁興旺的石祖,也與我在尼勒克山溝里發掘的一座祭壇里同樣的神物如出一轍。這些仿男根的石祭器,在天山北坡綠洲地區曾流行一時,甚至成了藝術品。這一點,只要到昌吉和伊犁沿線的州縣博物館去轉轉,滿柜的石祖,形態各異,一定會給你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那些銅釜、動物紋的金飾件、石磨盤,沒有一件不和翻山相鄰的伊犁州博物館同類陳列品風格一致。陳列室里有一件銅釜,據專家介紹是從伊塞克湖水下打撈出來的,因而懷疑有遺址沉到了水下。我卻不以為然,我認為是那時的古代人用這神圣之器在祭完伊塞克神湖后,特意沉入湖底的。古代的游牧人還用這件青銅容器祭祀過神山呢。不用翻山,一河(楚河)之隔的哈薩克斯坦的考古學家就曾在某一山頂上發現過它。

伊塞克湖巖畫遺址點

文史學家考察伊塞克湖巖畫
陳列室里有一面墻上掛著歐亞北方草原巖畫的拓片照片,一下讓我著了迷。幾年來,我關注新疆天山、阿爾泰山巖畫,走了很多地點,馬不停蹄地考察了陰山巖畫、烏蘭察布巖畫、賀蘭山巖畫、祁連山巖畫、青海巖畫……2016年將考察西藏巖畫。我除議論赤呼圖壁縣的康家石門子巖畫外,關于草原巖畫,還沒著過一文,只是讓我的研究生率先在這神秘陌生的領域探路。我認為,伊塞克博物館掛著的這10多幅巖畫是以阿爾泰山脈為核心的歐亞北部山地巖畫帶的組成部分。那動物的神態、那流暢的畫線、那刻繪風格,是多么熟悉。站在這一幅幅巖畫前,心情怦然,又燃起我考察歐亞巖畫帶的雄心壯志。帶著我們參觀博物館的孔子學院女教師閆老師,見我目不轉晴沉浸在巖畫前,悄悄給我說,下午,我領著你看真的巖畫去。聽她一言,我甚至有點將信將疑。

再見,列寧同志
下午2點,我們趕到了卵石荒灘中的巖畫遺址。山前無路,亂石崎嶇,東拐西彎,我們從一塊塊不規則的圓狀石頭背后,把幾千年前游牧人用神圣之筆刻繪的表示神圣內容的動物一個個地尋覓出來。站在一塊塊圓狀石頭前,心又飛了起來:無論如何,有生之年,一定要在這如海一樣深邃、無限神秘的巖畫領域闖一闖。面對石頭,我暗許誓言。
第二天下午,我們沿著楚河駛向比什凱克。這幾天穿梭鄉間,見有列寧塑像佇立路旁。大家都有要向列寧同志告別的心愿。陪同的同志說:“到了比什凱克,城里有許多列寧像呢,明天吧!”正說著,窗外就掠過一尊列寧同志塑像,一腳剎車,車停在列寧同志的腳下。這是蘇聯時期一家農村影院的門口,路邊影院像是一農家院落,院里蒿草齊腰。一打聽,影院雖舊得像是遺跡,村里的人還偶爾在這里放電影。列寧同志的半身雕像,抬頭遠望,嚴肅卻充滿信心的領袖氣概絲毫未減。立足塑像前,仰面瞻仰,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離開的那一天,陰雨綿綿。上午采購,游逛了畫街和幾大超市,領略了比什凱克的現代化。來到吉爾吉斯,聽的比較多的是歷史,是吉爾吉斯人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里做出的巨大犧牲,有1/4的男性青年上了戰場,血灑前線,數十萬英靈魂斷戰場。吉爾吉斯人民無所畏懼的英雄主義氣概,觸動了大家的心靈。半生不購紀念品的我,站在一舊貨柜前,被一枚二戰紀念章吸引,用約100美元買了它。
中午,到了瑪納斯機場,依舊只是我們一撥人過關。登上飛機,臨窗而座,望著天山的冰川雪原,依然覺得吉爾吉斯是美麗的,吉爾吉斯人是純樸良善、隨性自在的,就像飛機下鑲嵌在大地上的伊塞克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