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亮教授談“黨史國史領域的歷史虛無主義”

李金哲

采訪時間：2016年6月1日

采訪地點：中山大學文科樓327辦公室

當前，歷史虛無主義開始在網絡上泛濫，特別是在黨史國史領域上尤為嚴重，部分高校學生由于自身史學功底不夠，也有出于獵奇等心理，逐漸受到網絡上歷史虛無主義的影響，再加上部分知名學者片面解讀黨史國史領域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使得歷史虛無主義罩上一層學術面紗，影響也越來越大。因此，本文就歷史虛無主義問題向中山大學中共黨史專業的博導郭文亮教授進行了一次專訪。

李：一段時期以來，歷史虛無主義在多個領域都有所抬頭和泛濫。其本質到底是什么？

郭：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存在各種不同觀點和學派，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各種不同觀點和學派之間相互交鋒爭鳴也屬學界正常現象。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各種不同觀點和學派之間的相互交鋒爭鳴，就不會有思想理論的發展與創新。但歷史虛無主義近年來熱心于對中共黨史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史進行所謂的“重評”和“還原”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和本質就是以“重評”和“還原”之名，行“三個否定” 之實，即否定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否定社會主義發展道路和否定中國共產黨領導。如果任由歷史虛無主義發展，就會對真實的中共黨史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進行一種曲解，利用一些單個的細小事件遮蔽整體的歷史發展規律，對公眾進行一種錯誤引導，最終否定中國人民經過歷史磨難而選擇的理論、制度和道路。

李：為何黨史國史領域成為了這股有害思潮的重點攻擊對象？

郭：清代著名學者龔自珍早就說過：“欲要亡其國，必先滅其史，欲滅其族，必先滅其文化。”可見一個政黨和國家的歷史與文化對于其生存和發展是何等重要。反之，如果要阻礙和破壞其生存與發展，那就必然要先毀滅其歷史與文化，使其失去生存和發展的合法性與正當性。歷史虛無主義者深諳此道，首先拿中國共產黨歷史和黨領導下的共和國史開刀，將其污名化，以喚起國內外敵對勢力群起而攻之。他們當然知道，隨著中國的不斷發展與壯大，今天已無法借助西方敵對勢力的軍事干涉和經濟封鎖來毀滅中國，唯有打著“重評”和“還原”歷史的旗號，才能達到他們“三個否定”的目的，這就是歷史虛無主義為什么把黨史國史作為攻擊重點的主要原因所在。

其次，黨史國史由于距離當代最近，資料最龐雜，相比其他時間段歷史更容易找到與現階段歷史記載不太一致甚至相反的史料。歷史離得越近，材料越多，越難以看清，也越容易被誤解，歷史人物的行為在其整個歷史過程中會有很多貌似自相矛盾的行為，這就給歷史虛無主義提供了豐富的史料素材，也使得其歷史分析披上了一層貌似真實歷史實則曲解歷史的外衣。

最后，歷史不是史料的堆砌，真正的歷史學家應該對各種史料進行反復推敲，各種史料相互佐證，有一分材料說一分話，不做過度推論，從而得出相對客觀公正的歷史。真正信史的書寫不僅需要占有大量史料，同時還需要書寫者有著深厚的史識、史才與史德，才能對史料進行精確解讀，從而書寫出歷史的真貌。歷史不是任意讓人打扮的小姑娘，歷史虛無主義在分析歷史問題時確實使用了不少真實史料，而且很多史料還具有很大的學術價值，但是其運用歷史的方式卻是將其中單個事件進行不斷渲染，意圖將讀者帶入一個復雜的歷史迷宮，對歷史事件的任意解讀脫離了整個歷史時代大背景，貌似“重評”和“還原”歷史，實則為歪曲歷史。

李：歷史虛無主義對黨史國史的攻擊會產生哪些嚴重的危害？

郭：歷史虛無主義因為打著“重評”和“還原”歷史的旗號，他們散布的某些觀點，貌似客觀公正，乍一看很容易迎合學界某些年輕學者的認同和支持，尤其很容易迷惑社會上非歷史專業研究的讀者，因而歷史虛無主義攻擊黨史國史所造成的危害是不可小覷的。歷史虛無主義歪曲歷史的方法無非有三：一是利用黨史國史中確實存在的某些問題，無限夸大，甚至上綱上線；二是抓住一些未加考證的所謂“新資料”和道聽途說的“新數據”，就妄加“重評”和“還原”學界多年深入研究得出的歷史結論與歷史真相；三是挾洋自重，不加區別地宣揚和傳播西方某些特定的研究機構和學者的錯誤觀點。

歷史虛無主義的這些以假亂真做法有三重不斷遞進的危害，一是嚴重攪亂了正常的學術研究與學術爭鳴。學術研究本來是一件嚴肅的事業，歷史虛無主義將學術研究引導到紛繁復雜的歷史細節之中，從而將真正重要的歷史有意進行遮蔽。歷史的一些細節固然重要，但不能無限拔高，從而解構了整個歷史發展的規律。二是歷史虛無主義會嚴重混淆了人們既有的黨史國史認知。現有的黨史國史認知是幾輩歷史學家通過長時間歷史研究不斷發展完善的成果，大多數歷史結論經得起歷史檢驗，但歷史虛無主義抓住其中一些細節上的問題大做文章，意圖達到否定整個黨史國史的目的。三是歷史虛無主義甚至會嚴重動搖人們對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對馬克思主義指導思想以及對社會主義道路的認同與信仰。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馬克思主義的指導思想以及社會主義道路的選擇都是中國人民經過反復嘗試而做的選擇，這是不容否認的，但歷史虛無主義并不從正面上進行反駁，而是通過夸大錯誤或縮小成績，甚至通過將黨史國史中英雄人物進行道德污名化，從而間接起到“三個否定”的效果。

李：怎樣正確認識和評價黨史國史中的挫折與失誤，抵制歷史虛無主義思潮？

郭：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同任何國家的黨史國史一樣，不是不可以“重評”和“還原”歷史，但關鍵是以什么樣的立場和方法去“重評”和“還原”歷史。誠然，由于某種主客觀條件的局限以及歷史與現實的原因，黨史國史中的確發生過許多挫折與失誤。對這些挫折和失誤需要學者們通過嚴肅認真的研究，不斷深化和完善其既有的研究結論，甚至也不排除對其中的一些復雜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的重新評價和還原歷史真相。但這種“重評”和“還原”一定不能戴著有色眼鏡和帶有特定的政治目的，而歷史虛無主義恰恰是戴著有色眼鏡和帶有特定的政治目的，專挑黨史國史中的挫折與失誤，以偏概全，無限上綱上線，以達到其“三個否定”的目的。

在怎樣正確認識和評價黨史國史中的挫折與失誤問題上，作為一個嚴肅的史學工作者，一方面要實事求是地承認黨史國史中的挫折與失誤，不承認客觀上已經發生的挫折和失誤，不是馬克思主義倡導的歷史唯物主義態度。另一方面還要有正確的立場與科學的方法去認識和評價黨史國史中的挫折與失誤，即“重評”和“還原”的目的是為了弄清挫折和失誤發生的原因，科學地總結經驗教訓，更好地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堅持社會主義發展道路。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要真正有效地抵制歷史虛無主義的錯誤影響，一方面要旗幟鮮明地揭露和批判歷史虛無主義的政治立場和研究方法，同時要以馬克思主義的立場和方法，用經得起歷史和實踐檢驗的科學研究成果去戰勝歷史虛無主義的錯誤觀點。另一方面，也要注意在同歷史虛無主義斗爭中，不要把學界正常學術爭鳴中的不同觀點簡單等同于歷史虛無主義而加以批判，這既不利于學術研究的正常發展，也不利于真正有效地抵制歷史虛無主義。

（作者系中山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2014級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