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名趣談

劉仁慶

紙一般分為兩類：手工紙和機制紙。機制紙的命名比較簡單，多以用途為名，如印報用的叫新聞紙、白報紙，印書用的叫膠版紙（也稱道林紙）、銅版紙，生活中用的叫衛生紙、餐巾紙，包裝用的叫箱板紙、瓦楞紙，等等。手工紙的命名則豐富多了，如以人物示名的蔡侯紙、左伯紙、薛濤箋、謝公箋，以地域示名的宣紙（安徽宣州）、池紙（安徽池州）、蜀紙，以原料示名的麻紙、（樹）皮紙、藤紙、草紙、竹紙，以性能示名的硬黃紙、粉蠟箋、水紋紙、斑石紋紙，以加工得名的涂蠟紙、玉版宣、虎皮宣……細化下去紙的品名會更多，僅以竹紙為例就有毛邊紙、毛泰紙、毛六紙、連史（四）紙、海月紙、白關紙、玉扣紙、表芯紙、貢川紙，等等。這些紙的命名是按照史籍上的記載傳承下來的，富有歷史的底蘊，現在筆者就擷取幾種手工紙，從中可以一窺其所折射的古代歷史與文化。

唐代麝香紙

如果顧名思義，認為麝香紙是在紙漿中加入了香料麝香后抄成的紙張，那就大錯特錯了。其實，它是把一般書寫紙懸吊置于柜中，點燃“熏香爐”，過一段時間即得所謂“麝香紙”。麝香紙會散發出幽幽香氣，不一定是麝香味，也可以是其他香料的氣味。

早在西周時代，民間就有焚香除臭、驅蟲的習俗。到了漢代，一般殷實人家都備有熏香爐，這是一種用銅做外殼，以機環扣合，能旋轉運動而其體恒平的器物，可用來熏衣衫、被子、帳子等。在唐代，文人書房里熏紙平常得很，可作為“文房游戲”之一。用麝香紙來書寫請柬、信札等，別有一番情趣。

宋代元書紙

史書上提到這是一種原產于浙江富陽、蕭山等地的紙品，但宋代的紙為何稱為元書紙呢？原來，在宋代以前，當地所產的紙被統稱為“土紙”或赤亭紙（取當地的赤亭山之名），原料為麻、樹皮等。到了宋代，經改革全部采用嫩毛竹為原料，經過砍竹、曬竹、浸竹、漚料、洗料、打料、調料（添加黃色染料）、撈紙、壓紙、曬紙、裁紙等72道工序制成，品質不錯。在宋真宗趙恒年間（998～1022），把該紙當作御用文書紙使用，即每年的“元祭”日（指上元、中元、下元三個祭日）官府用它書寫祭文，故而改稱元書紙，南宋以降一直沿用下來。

元書紙的特點是紙質較薄，透光簾紋清晰可見，紙面呈淺蛋黃色，吸水性佳，著墨后滲化較慢，浸水后會部分散開。元書紙一般用作繪畫練習用紙或書法紙，雖然其紙的結構比毛邊紙疏松，紙面不及宣紙平整，但它的價格低廉，廣受歡迎，一直到現在仍有生產。元書紙也可用于外交公文、信函書寫，制作小學生的書法紅格本等。

元代觀音簾紙

明代屠隆（1542～1605）《紙墨筆硯》中稱：“徽州所產紙品，有團花箋、藤白紙、觀音簾紙等。” 這種紙是利用一種特別的竹簾撈成的。該簾采用觀音竹（又叫荷花竹，其葉長、桿細、節距大），分疏成竹絲，再編織成簾。造紙原料也為竹子，由于紙短小而厚實，常用來抄寫經文、民間契約、商務借字等。

還有一種紙叫觀音紙，它是祭祀拜神等活動時使用的薄勻之紙，由江西西山官府局生產。原料多為竹子，有時也摻有麻類或稻草，品質一般，后來被別的紙所取代。它的后續品種叫觀音簾匹紙，系明代紙名。據清代阮葵生（1727～1789）《茶余客話》卷十七稱：“明時大內白箋、磁青紙、皮紙、新安玉箋、譚箋、觀音簾匹紙，皆可珍也。” 此紙雖然仍采用竹子為原料，但是加工處理方法不同，不僅紙幅面大，而且強度好，通常作為觀音菩薩或其他神像座下的墊紙。

明代荊川紙

江蘇常州自唐代以降一直盛產名紙，如常州貢紙、常州碧紙等，不過那時造紙所用的原料大多數是麻類和樹皮。明代最盛行的是竹紙，于是常州的造紙工匠們創出一種由嫩竹制成、透明性極好的新竹紙，并命名為荊川紙。透明性良好的荊川紙可以用于勾描字帖或圖畫，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一文中寫道：“我是畫畫兒，用一種叫作‘荊川紙的，蒙在小說的繡像上一個個描下來，像習字時候的影寫一樣。”由于產量少、價格貴，清末民初以后，荊川紙逐漸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對其具體工藝和生產過程人們也知之甚少。

至于荊川紙的得名，則與明代嘉靖年間的抗倭英雄、文學家唐荊川有關。唐荊川（1507～1560），原名唐順之，字應德，因愛好荊溪山川，故號荊川，武進（今常州）人。后人把唐荊川、王慎中、歸有光三人與宋謙、王守仁、方孝孺共稱為“明六大家”。 他著有《荊川集》《勾股容方圓論》等著作。鄭振鐸在《中國文學史》中評說：“唐宋八大家之說蓋始于唐順之。” 唐荊川不僅是文學史上一位有影響的人物，同時他又是一位卓越的軍事家，且刀槍騎射無不嫻熟，在抗倭戰斗中屢建奇功。相傳民族英雄戚繼光和俞大猷等都從他學過槍法。當地人敬佩這位為國為民的英雄，以他的名字命名荊川紙，現在常州還有一個古跡與自然風光巧妙結合的園林——荊川公園。

清代月光紙

這個紙名曾被人誤解為是一種又白又亮的書寫紙，這是完全不靠譜的。清朝的富察敦崇在《燕京歲時記·月光馬兒》中稱：“京師謂神像為神馬兒，不敢斥言神也。月光馬者，以紙為之，上繪太陰星君，如菩薩像，下繪月宮及搗藥之玉兔，人立而執杵。藻彩精致，金碧輝煌，市肆間多賣之者。長者七八尺，短者二三尺，頂有二旗，作紅綠色，或黃色，向月而供之。焚香行禮，祭畢與千張、元寶等一并焚之。”文中的“月光馬者，以紙為之”就是指一種在中秋節祭月時用的黃色竹紙，上面繪（印）有太陰星君和月宮以及玉兔搗藥等圖案，其尺寸大小不等。紙鋪售時取名月光紙。中秋之夜，對著明月，擺上月餅、瓜果之類的供品，焚香行禮，再燒去月光紙。可見，月光紙其實是一種祭祀用紙。

【責任編輯】龐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