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山普拉墓地出土毛織品紋飾論述

牛功青

[摘要]新疆山普拉古墓群出土了大量的毛織品，相關研究證明這些毛織品的原材料及制作是在本地。這些毛織品顏色鮮艷，圖案豐富，展示了當地居民高超的手工藝水平。其紋飾主要有植物紋、幾何紋、動物紋和人物紋四種，通過寫實與寫意的方式體現了當地居民的審美觀。大多數紋飾為本地獨有，從相似的三角紋和十字紋推測山普拉文化與察吾呼文化有一定的交流和溝通，另外一些紋飾則融入了希臘神話元素或波斯薩珊王朝特色，使山普拉文化更加的多元化。

[關鍵詞]新疆山普拉 毛織品 紋飾

一、前言

新疆山普拉古墓群經過多次搶救性的清理發掘，出土了大量的隨葬品，其中毛織品的出土數量可觀。它們雖然在砂石里經過兩千年左右的掩埋和侵蝕，但艷麗的顏色與獨特的紋飾讓人驚嘆。出土毛織品包括投石器和針線包等生產工具及梳鏡袋、枕、栽絨毯、毛布單和各種衣物等生活用品，其中帶有紋飾的毛織品數量較多。

二、山普拉紋飾類型

山普拉古墓群出土毛織品紋飾非常豐富，主要可分為植物紋、幾何紋、動物紋和人物紋四種。

1.植物紋

植物紋是山普拉古墓群出土毛織品中最常見的紋飾之一，它既可以當紋飾部分的主體，也可以當配體。曼妙多姿的形態結合豐富艷麗的顏色，展示出毛織品獨特的美。植物紋也分幾種類型，最常見的就是草紋。草紋又有很多種類，如蔓草、四葉草和二葉草等。草紋和幾何紋結合，就形成了二葉草、十字草葉和曲線草紋等。草紋中最常見的是蔓草，它舞動的姿態使得毛織品上的紋飾顯得特別有生機。而山普拉出土毛織品上的蔓草具有鮮明的特色，有些呈現羊角或如意的形態，整個紋飾顯得較銳利干脆，但又通過流暢的線條保留了一些草紋的柔美。樹紋也是植物紋中常見的紋飾，基本特點多是樹頭三片分支、樹干兩片分支。這些分支中有的形如葉片，有的形如山。樹紋通常和山紋一起形成山樹紋（見圖1），也會和駱駝紋一起出現，且會根據駱駝紋的特點來改變樹紋的形狀（見圖2），帶駱駝紋的毛織品上也發現有靈芝。除了常見的草紋和樹紋，偶見葡萄紋（見圖3）。毛織品上也發現有麥穗紋（見圖4），麥穗上無芒且稀疏，很可能就是小麥麥穗紋。另外，還出土了一些花紋紋飾，其中有一種叫做并蒂花的紋飾尤其精美（見圖5）。

2.幾何紋

幾何紋也是山普拉出土毛織品中最常見的紋飾之一，有幾種幾何紋組合在一起構成紋飾的主體，也有一些會以一種幾何紋為配體和其他類型的紋飾相組合構成整個紋飾。較常見的幾何紋有菱格、條格和十字紋等，其中十字紋有很多種形式，如希臘十字紋（見圖6）、十字草紋、十字四葉紋、十字四羊紋（見圖7）及各種十字形的變體；由正方塊堆砌而成的山紋也較多見，偶見三角紋和曲線紋（見圖8），勾連紋（見圖9）和連珠紋（見圖10）少見。

3.動物紋

動物紋豐富了山普拉毛織品紋飾的內容。駱駝紋最為常見，雙峰，是典型的中亞類型駱駝。鹿頭紋（見圖11）和鹿頭三翼獸紋（見圖12）也多見。鹿頭三翼獸紋的特點除了鹿頭，三個翅膀和鳥頭之外，還有四利爪，爪上配有蔓草紋，有騰云駕霧的氣勢，加上扭動的肢體和蓄勢待發的鹿頭及翅膀，使得整個紋飾有了動感。偶見海獸紋（見圖13）和鳥紋，蝴蝶紋（見圖14）、蛇紋、老鼠紋和魚鱗紋少見。

4.人物紋

山普拉出土毛織品的數量較多，但是帶有人物紋飾的較少，僅發現吹笛樂人和武士及人首馬身紋飾。

三、論述

山普拉出土毛織品紋飾的工藝主要有刺繡、提花、栽絨和緙織這四種。栽絨工藝主要用在毛毯上，提花和刺繡的底紋一般都是平紋或斜編，而且提花工藝在毛帶上運用較多。山普拉這批毛織品發現了大量帶絳帶的裙子，且絳帶部分都有紋飾，這些紋飾幾乎都采用了通經回緯的緙織法，使得整個紋飾顯現出一種雕鏤之象，極富有立體感嘲。在發掘山普拉古墓群時，從不同墓地里發現了大量的木繞線軸，有的上面還有繞著一些毛線，它們的尺寸不大，長10厘米左右，直徑在2厘米左右，很可能就是用來編織緙織的工具，因為緙織的編織是一段一段的，不需要大量毛線，而這種樣子小巧的繞線軸正適合，同時還可以減少工作難度。賈應逸對新疆出土的大量毛織品的羊毛做了產地分析，結果證明山普拉墓群出土的羊毛就是新疆本地所產，同時也揭示了自西周開始，新疆的毛織品原材料就來自于本地。

從出土紡織品的紋飾來看，寫實的居多，并且都是體現當地特色的紋飾，例如葡萄和駱駝是非常典型的新疆本地特產，從駱駝紋的雙峰種來看，就是典型的中亞駱駝。山普拉居民會以駱駝紋來講述一些故事，樂人站在樹上吹笛使得畫面充滿了歡快的氣氛，似乎在歡迎駱駝隊伍歸來。充滿故事性的駱駝紋紋飾非常逼真，可以看出山普拉居民對駱駝極為熟悉，對駱駝紋的詮釋既非常到位又充滿了想象力。隨著時間的變遷，山普拉居民對駱駝紋的描述也注入了新的概念，駱駝的身上也出現了三翼。各種各樣的草紋及其變體非常豐富，草紋可能不僅出現在紡織品上，它可能涉及到生活中的各方面，所以才造就了這些嫻熟的工藝及對它豐富的詮釋。蝴蝶紋、鱗紋、老鼠紋及各種花紋，它們非常地逼真，雖然前三者在毛織品上發現較少，但是從熟練程度推測，這幾個紋飾也應該是運用比較普遍的。相比較而言，從鳥紋比較生硬的線條及失衡的比例來看，使得鳥紋顯得較為抽象。可以說鳥紋介于寫實與寫意之間，典型的寫意紋飾有海獸紋、鹿頭紋和鹿頭三翼獸紋。海獸紋相貌兇狠，舞動著似乎帶有毒的爪子，給人一種威懾力。山普拉區域附近并沒有海，由此推斷海獸紋可能是外來的。

山普拉出土毛織品的紋飾具有非常鮮明的本地特色，但是也有一些受到其他文化影響。山普拉發現的并蒂紋與尼雅出土的一件毛織品花紋較為相似嘲（見圖15）。察吾呼文化的彩陶上經常會發現三角紋，其中一個陶器上的三角紋與山普拉提花毛絳上的三角紋極為相似，無獨有偶，察吾呼文化遺址發現的十字銅扣（見圖16）與山普拉一件緙織毛絳（見圖17）上的極為相似，從這個紋飾的重疊性判斷，山普拉文化與察吾呼文化可能存在著傳播與交流。鹿頭三翼獸紋，賈應逸認為是格里芬噬鹿紋，紋飾里的獸可能是希臘神話中的格力芬嘲，山普拉毛織品紋飾與希臘神話故事有關的并不是僅有這一件，她認為著名的武士燈籠褲的人首馬身也是來自于希臘神話故事。不但賈應逸認為山普拉毛織品紋飾與希臘神話有關，段晴對山普拉發現的毛毯紋飾進行解讀，驚奇地發現毛毯上的所有故事完全可以用古老的吉爾伽美什來解釋，而希臘神話的這個部分就是源自于吉爾伽美什。除此之外，山普拉發現的連珠紋是波斯薩珊王朝時期最流行的紋飾。由此可見，當時強勢文化的影響力實為深遠。

紡織品與人的日常生活緊密相聯系，其相關紋飾能直接反映當地居民的審美觀及創造能力，尤其在漢代流行厚葬，使得有價值、更能表現當時人們強烈意愿的遺物得以保存，這些遺物可以反映當時較高的生活水平，對它們的研究可以了解當時的流行趨勢。山普拉墓葬出土紡織品較多，紋飾也非常豐富，期待更加全面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