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奧米·沃茨猜想

董菁

娜奧米-沃茨老了。她瘦，臉看上去就是一張四十歲女人的臉。皮膚是黃的。她只能依靠纖瘦的身材在已然衰老的身體上加分，露出鎖骨，盤起頭發。只不過她在劇中的衣服實在毫無特色，當她穿上西服扮演職業女性，或是吊帶衫加長褲，或者是比基尼，看頭也不大。她只是瘦而已。

或者，她應該還可以勾引一個四十來歲有點小肚腩喜歡穿黑色棉襪無不良嗜好的報社記者或是醫生。或是一個才華二流的作家，他有個女兒。她和她的關系不怎么樣。后來，她衰老得更快了。也更加瘦。她只能靠涂抹濃烈的紫色眼影和黑色眼線來掩飾衰老。他得了中風。他們養了兩只貓。他們愛喝牛奶，那些貓也愛喝。他們住在海邊，就像在電影里那樣，他們離群索居。她愛上了畫畫，并且定期染發。她穿白色麻質襯衣，晚年迷上了日本的淡然，她有憂郁癥傾向。五十歲生日過后不定期地愛哭，她開始享受不到丈夫給她的愛。

這時，一個年輕男人出現了。

是的，屬于娜奧米·沃茨這類女人的人生，也許就應該是這樣的。看到電影《忘年戀曲》里她扮演的女人的模樣，她的人生就應是這樣的。我想，她最后死于安眠藥過量。晚年孤獨。丈夫先她離去。

而不是，像電影里編造的那樣。她愛上了女友的兒子，她的兒子愛上了女友，這只能存在于電影里，存在于這個荒誕而粗糙的電影里。在娜奧米·沃茨的身邊，陪她看夕陽的，只會是那個笑容爽朗性格內向有輕微人群恐懼癥的四十歲男人。他毫不完美。但他從不出軌。他在睡前習慣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生氣時會稍微口吃，但臂膀很有力。她一度迷上了他的手臂。那是一只完美的，分寸合適的，陽剛的男性手臂。當他在工作的時候，他卷起襯衣袖子。她會不動聲色地觀察它的運動。她因為他的手臂而愛上了他。當然不是為了他的口吃和小肚腩。

當然，他們相處愉快。

一個年青男孩當然給不了她這樣的愛。他們高大帥氣，但同樣爽朗的笑容里彌漫著蒼白可怕的幼稚與浮躁。他們像一根被拋棄的未熄滅的煙頭。它只需要親近一顆小草，便可能引爆一場火災。電影《忘年戀曲》的賣點便是這樣一場火災。只是這場火災范圍不大，溫柔隱忍，像是一場平淡而庸常的火鍋宴會，火焰溫柔地舔著一盆羊肉湯。宴會半小時后就結束了，沒有留下一星半星回味。

所以說，這樣的電影是失敗的。將她與女友的兒子換成另外兩個陌生青年，這場火災依然是這場火災，并且這是一場毫無特色的火災。兩個男孩最后又愛上了其他的女孩，結婚生子。整部電影面對這一切，表現得就像一本字跡潦倒的家庭日記，或者是一部拍攝粗糙的家庭錄像帶，所有火災進展當中的細節與神秘，我們不得而知。

娜奧米·沃茨與女友互相愛上對方的兒子，這樣的噱頭不足以完美這部電影。因為那兩個年青而稚嫩的男孩不足以帶給她們幸福，屬于她們的故事最終只能不歡而散。即使是她們的兒子。除非導演有更富創意的劇本及過人的才華。

或者，如果導演有膽量，何不邀請斯特里普或于佩爾飾演母親。就讓陽光少年愛上她們臉龐更多美麗的皺紋，至于娜奧米·沃茨，就讓她和金剛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