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 / 中國人民大學校長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提出的背景分析
劉偉 / 中國人民大學校長
改革開放初期,我國人均GDP為200美元左右,按照世界銀行劃定的標準,屬于沒有解決溫飽的貧困國家范疇,1998年我國人均GDP 3 250美元,第一次達到世行劃定的溫飽標準,2010年人均GDP 7 600美元左右,進入上中等收入階段。進入此階段后,我國經濟發展的一系列條件發生了變化。
從供給側的變化來看,一個突出特點就是國民生產的總成本大幅提高。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一個是人工成本大幅上升,主要原因是勞動力增量、人口增量、人口紅利窗口的關閉,撫養系數的增加,工資福利及社會保障水平的提高。二是土地和自然資源相對于需求來講越來越稀缺,越來越貴。三是生態環境和自然條件的承載力越來越弱,伴隨著社會經濟規模的擴張,在這個方面要求的投入、治理、保護所付出的代價越來越高。四是技術進步的代價越來越大,需要的投入量越來越多。在窮的時候,技術進步主要靠模仿來實現,模仿是各種技術進步中成本最低的,而到了上中等收入階段,可以模仿的基本模仿完了,模仿的空間不大了,技術進步特別是核心技術越來越依靠技術創新,而這是各種技術進步當中投入最高的。如果發展方式不轉變,還是靠傳統的要素規模的投入量擴大為主而不是靠效率的提高去拉動經濟增長,效率滯后,消化不了這些成本,這些成本就會進入價格,形成成本推動的高通脹,高通脹一方面會使得社會不穩定,另一方面會使得國民經濟失去競爭力,進而使得整個國家經濟的增長出現衰退、停滯、不穩定。
從需求側來看,進入上中等收入階段,由于種種變化,投資需求和消費需求均出現疲軟。投資需求從投資饑渴、投資需求膨脹逆轉為投資疲軟,原因主要是自主研發能力滯后、國民收入增加、居民儲蓄增大、銀行存款規模增大,但銀行拿著大把的錢在市場上找不到有利可圖的、有競爭力的投資項目和機會,因為企業的創新力不夠,創造不出有效的投資機會。而在技術和結構不變的情況下擴大投資規模,只會是低水平的重復,其結果就是產能過剩,最后就是經濟泡沫,被淘汰掉。消費需求疲軟并不是因為國民收入水平沒有提高,經過發展,國民收入水平迅速提高,但由于國民收入分配兩級分化,大量的錢掌握在少數人手里,越有錢的人消費占其收入的比例越小,其消費傾向越低。收入分配的兩級分化,大量的錢給了少數人,他不花錢;而大多數人積累著貧困,想花錢卻沒有錢,越沒有錢對未來越沒有信心,越不敢花錢,甚至犧牲現在的必要消費,節衣縮食增大儲蓄,為未來的消費作儲備。這就造成有錢人不花錢,窮人沒有錢,進而導致整個社會的消費需求疲軟,而需求疲軟帶來的問題就是市場不景氣,企業銷路不暢,企業資金周轉受阻,到期不能償債,此類企業的數目一旦增加,依法進入停產破產的企業增加,破產增加,帶來的嚴重社會問題就是高失業。而在上等收入階段的高失業與窮的時候不同,此時的失業主體是受到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窮的時候的失業主體主要是進城民工,一般工人,他們是分散的,沒有組織能力,缺乏政治訴求,而大學生成為失業主體,他們有政治訴求,甚至會結黨組織起來。

1978—1998年我國宏觀經濟的特點是需求膨脹、經濟短缺、物價上漲,采取的宏觀經濟政策是長期緊縮的經濟政策。1999—2010年經濟運行的主要特點是需求疲軟,尤其是內需疲軟,再加上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和2008年的世界金融危機,出口受挫,總需求不足,經濟增長動力不夠,宏觀政策是擴大內需,采取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到2008年是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刺激經濟。2010年年底以來,中國宏觀經濟出現了新的問題,既有通脹的潛在壓力,又有經濟下行的嚴峻威脅,稱之為雙重風險并存,而在過去這兩重風險是分別發生的,通脹主要發生在1978—1998年,經濟下行主要發生在1998—2010年。如果分別發生,從需求側宏觀政策好選擇,第一個階段就是緊縮,管住需求。第二個階段就是擴張,刺激需求。而現在是兩個問題同時存在,在需求側解決的辦法是相反的,抑制通脹,在需求側的管理就要求緊縮需求,需求一緊縮,市場進一步衰退,會加劇經濟蕭條,加劇經濟下行;反過來要遏制經濟下行,在需求側的管理要刺激需求,刺激需求,又會加劇通貨膨脹的壓力。衰退和通脹同時出現,從需求側進行宏觀調控將顧此失彼,只能采取松緊搭配的政策,即積極的財政政策,穩健的貨幣政策,這種松緊搭配的兩大政策就需求側管理而言,其作用是相互沖突、相互矛盾的,這就使得宏觀經濟政策的有效性受到了嚴重傷害,使得需求側管理的局限性暴露出來。我國經濟既不是經濟增長從高速向中高速轉換的換擋期,也不是三期疊加,即換擋期、后危機時代的消化期和經濟結構調整的陣痛期。但只要說到期就有年限,但很難判斷截止的時間,進而提出經濟進入新常態的概念,即此種情況將長期存在,不要指望短期能過去,經濟新常態下如何應對經濟失衡,需求側管理又出現了嚴重的局限,宏觀經濟出現雙重風險并存的新矛盾,為了適應引領新常態的發展,就提出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