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風水

張家坤

鎮江城外的金員外與金山寺主持私交甚厚。這天，金員外收到主持的信件，信中說寺里近日來了一位云游和尚，此人是位得道高僧，尤善看風水，你不妨找他給你家看看風水。金員外忙趕赴金山寺，在主持的陪同下，來到了那云游和尚的禪房，說明來意。那云游和尚說：“施主一向廣積善德，這次又有主持師兄親自陪同前來，你的請求，貧僧不能拒絕，但你能不能先靜心聽我講幾個故事？”

1.魚躍龍門

徐州府云龍山下有一位藍員外，此人幾年前靠販賣茶葉發了家，如今已是家財萬貫。這天，藍員外到云龍寺進香，偶遇一禪師，兩人相談，甚是投緣。禪師無意中指著云龍山下一片洼地說：“此地萬水匯集，是魚躍龍門之處，若以它做陰宅，家中必出將相，可惜偌大徐州城無人知曉。”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藍員外連夜趕到老家，把去世多年的父母的遺骸遷來葬在了那片洼地上。

不久，藍員外家就喜事臨門了，家里的三房兒媳婦先后有了身孕。藍員外大喜過望，忙上山去拜見禪師，并把實情相告。禪師嘆著氣說：“怪我口風不緊，泄露天機，以后必有報應。”藍員外又求禪師指明他三房兒媳婦哪個能生出將相，也讓自己心中先有準備。禪師起初不答應，但經不起藍員外的反復請求，只好答應幫他看一看。

禪師和藍員外來到那片洼地上，禪師讓藍員外取來一張漁網。禪師觀察片刻，拿起漁網就向墳旁草叢罩去，網剛落地，只聽撲通、撲通直響，網中竟罩著一條金色鯉魚。藍員外大驚失色，忙問這旱地怎會有魚呢？禪師沒有答話，一把抓住鯉魚，對藍員外說：“把這條魚煮了給你三個兒媳婦吃，就可知道結果。”

藍員外趕緊照做，到家后就把魚交給廚房，并吩咐三個兒媳婦中午過來吃魚。吃完午飯，藍員外把三個兒媳婦叫到客廳，讓禪師觀察誰能生下將相。禪師問道：“你們三位誰吃了魚頭和魚尾？”藍員外三個兒媳婦笑而不答。禪師又問了一遍，藍員外的大兒媳婦才說：“大師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我們家每天午餐都有十余道菜，好東西都吃不完，誰吃魚頭和魚尾啊！那條魚我們僅把魚肚子上的好肉吃了，其他都丟掉了。”禪師大驚，忙讓藍員外去找那丟掉的魚頭和魚尾。這時，藍員外的小兒媳婦說：“別找了。我剛才走到后面，看見一個女叫花子來討飯，隨手就把剩的魚頭和魚尾送給她了。那叫花子可真厲害，片刻之間就把魚頭和魚尾吞下肚了，刺都沒看她吐。”

待三個兒媳婦離開后，藍員外忙問禪師觀察的結果。禪師說：“你那三房兒媳婦誰也生不出將相，能生出將相的是那個女叫花子。”藍員外忙問原因，禪師說：“那風水之地的精髓就在那條魚中，吃魚頭者生相，吃魚尾者生將。可惜你家雖占寶地卻沒命受用，白替他人做了嫁衣。”

2.虎狼撲羊

一云游僧人一日云游到一座大山腳下，看見一對農家夫婦在山腳下的一塊平地處建房子。這位云游僧人非常精通風水，就隨眼看了一下。一看，大吃一驚，因為這對夫婦建房子的地方是一處虎狼撲羊的兇宅，宅地下面，一頭猛虎和一頭餓狼惡狠狠地盯著一只山羊，隨時就要把羊吃掉。這種兇宅又稱斷頭宅，在那兒居住，房主不久就會家破人亡。云游僧人有心上前告知他們，但考慮天機不可泄露，長嘆一聲，飄然而去。

十余年后，這位僧人又云游到那座大山下，想到了那處虎狼兇宅，特去看看那家農戶敗落到什么地步。到那兒卻發現眼前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大院子，縱橫十余排房子，大門洞開，不斷有人丁和牲畜出入，儼然是個大財主的住處。難道當初是自己看走了眼？云游僧人又認真地看了一下此處的風水，沒錯，從八卦上看，確實是一處虎狼撲羊的兇宅啊。云游僧人又定睛細看，驚訝地差點叫出聲來：宅地下面依然是一頭猛虎、一頭餓狼和一只山羊，但虎和狼已調頭向外，虎狼撲羊變成了虎狼護羊。這樣，斷頭兇宅就變成了風水寶地。

第一次見到風水還能轉變，云游僧人大惑不解，決定到這戶人家家中去問一問，是哪位大師幫他家扭轉了風水。主人還是那一對夫婦，他們很熱情地招待了云游僧人。云游僧人含蓄地問道：“你們家在這兒建房子后，是不是請人來看過風水啊？”那對夫婦搖頭說：“我們在這兒住了十幾年了，一直很平安，并沒請人看過風水。”他們的一席話，讓云游僧人更加迷惑。此時天色已晚，云游僧人決定今晚先在這里住下，明天繼續觀察。

第二天，四更剛過，天還沒亮，睡意蒙眬的云游僧人就被敲門聲驚醒，男主人說：“打攪大師了。我馬上要和幫工們到田中耕作了，特來告辭。”云游僧人忙起床相送，走出房門去，發現所有的房間都已燈火通明：西廂房內，女主人帶著女兒在織布紡紗，東廂房中則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是他們的兩個兒子在早讀。男主人更是親自扛著犁耙、帶領幾位幫工向田地中奔去。看到這一幕，云游僧人茅塞頓開，不由地感慨：如此持家，何懼虎狼之地啊。

3.“豬”吃“菜”

一禪師在寺中打坐，一人進來就拜：“大師救我！”禪師忙問怎么了？那人說：“我是南村的蔡二，家境頗豐。但不知怎么回事，我太爺、爺爺、父親都在五十歲那一年去世，我今年已四十九歲多，眼看就要滿五十了，這幾天老是夢到我爺爺、父親喊我回家。難道說我也會像他們一樣熬不過五十這關嗎？請大師指點迷津啊。”

禪師說：“此種情況，或許與你家中的風水有關，待我去看看再說。”蔡二家就住在村口，是個很氣派的大院子。禪師看了片刻，指著不遠處的另一個村莊問道：“這個村莊叫什么名字？”蔡二答道：“因為那里的村民都姓朱，所以就叫豬莊村。”禪師點點頭說：“這就對了。人家是‘豬，你家是‘菜，你家又是村頭的第一戶，直對著他們，那‘豬不吃你們‘菜都難。”

蔡二一聽，恍然大悟，忙問怎么辦？禪師說：“你家的大門和所有主屋房門都面對朱莊村，只需掉轉頭來背對他們即可，不過一定要在你五十歲生日前，改造完成。”蔡二聽罷，滿口答應。

蔡二忙請巧工能匠改造房屋，緊趕慢趕，終于在他五十歲生日前，把房屋改造完畢。蔡二大大松了一口氣。不過，蔡二盯著新建的大門，總感覺好像缺點什么，不夠氣派。這時，他忽然想到過去自己曾在徐州府看見那些大掌柜家大門上掛著的大匾，非常氣派。不如自己也制一塊掛在大門上，一能消消過去的晦氣，二能顯得家中的富足。于是蔡二請人制作了一塊大匾，上書“鼎盛之家”，并要求務必于他五十歲生日那天送到。

那天一早，商家果然把大匾送到，蔡二忙令伙計把它掛起來。可那伙計老是掛不正，蔡二就走上前同他說。誰知掛匾的伙計手沒握住繩子，大匾跌落下來，正好砸中了蔡二的腦袋，可憐的蔡二當場喪命，時年五十整。

故事講完了，那云游和尚對金員外說：“施主對這幾個故事怎么看？”金員外答：“還請大師明示。”那云游和尚正色說：“藍員外家因奢侈失風水寶地，那對夫婦卻因耕讀持家感動虎狼，蔡二則是因虛榮、畫蛇添足才賠上性命。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壞風水，最好的風水存在于人自己身上。”金員外豁然開朗，忙說：“多謝大師點化，我已找到了最好的風水。”說完便起身告辭。那云游和尚起身相送，竟差點撞上禪門。云游和尚摸著自己那雙已經失明多日的眼睛，苦笑著說：“我天機泄露太多，終得報應。好在我已悟出禪理，無需再去看風水了。”

（責編/范文軼 插圖/謝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