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破屋重筑

Q：我3歲時，父親就拋棄了我和母親。我和母親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大二下學期，我交了一個男朋友。他家境富裕，我特別自卑，不敢見他父母，總覺得他父母會瞧不起我。而且我覺得他和我在一起被拉低了生活品質。因為生活環境不同，我變得越來越自私、冷漠。為此，我們吵過無數次。而且有時候我心里還特別不平衡，很羨慕那些家庭富裕的孩子。我還特別沒有安全感，很黏人。他說和我在一起特別累，我該怎么辦？

A：演員陳坤自小家境不好。爸媽和三個兒子，全家五口擠在一個13平方米的房子里。爸媽跟小弟睡在里面，陳坤跟大弟睡在外面的過道里，上下鋪，旁邊緊靠一扇窗戶。窗戶只糊了一層紙，而且永遠都是爛的，從外面伸手進來就可以拍到他。后來父母離異，小伙伴們都不和他玩了，同學排擠他，“今天我們去郊游，除了陳坤。”

他跟著外婆生活， 11歲才回到母親身邊。他親眼看到母親到菜市場撿爛菜，“她掉頭發，半夜在房間里哭。”大弟和父親一起住，辛辛苦苦攢了點錢，走了三站地來到母親家。一進家門，掏出一些零零碎碎的錢說：“媽媽，給哥哥和小弟買肉吃。”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陳坤自尊心特別強，且非常自卑，缺乏安全感。在北京電影學院上學時，他每晚去唱歌養家，又不愿意同學知道自己的困難。

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他的內心依舊惶恐，覺得一切好像馬上就要失去，同時十分注重維護所謂的尊嚴，“面對媒體開不得玩笑，特別尖銳，那是一種貌似強悍的自我保護。”

因為被一個路人輕蔑地罵了一句“戲子”，“我拼命地看書、學習”，和這件事較勁，過不去。“后來我嘗試去思考，我反應為什么那么激烈，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強大，當我強大的時候，我就能承受任何人對我的侮辱謾罵。”陳坤逐漸學會和自己和解，雖然不能改變過去，但可以創造未來。

導演楊慶找陳坤拍電影《火鍋英雄》，他說他遇到了陳坤和父親和解，也和不完美的自己和解的這個生命中最好的階段。他人松弛了，演技也開始精進，“他重新看待自己身上所背負的東西，而且散出去了，最后變成一種光芒。”

每個背負著不堪往事、在窮苦中掙扎過的人，都有自己的心酸和無奈。窮人的生活充滿了歧視、不公平、白眼、碾壓。窮困最消磨人的，不是物質的缺乏造成欲望的蓬勃，而是扭曲了人的精神，讓你對世界的態度變得灰暗。你一邊憐憫自己，替自己的境遇抱不平，又一邊相信人人都是如此，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應該的。你還打算把這種冷漠傳遞下去，這樣才能平衡自己的缺失。

這就是物質匱乏的最大危害。窮人活得更緊繃、更戒備、更幽怨，即使人已經從窮坑中爬了出來，心靈還永遠停留在那個缺乏安全感的境界，小家子氣，不舒展，不大方。

陳坤說曾找人算命，對方送給他四個字：“破屋重筑。”陳坤覺得，破爛的屋重筑，太像自己了。你的生命也曾經是個破屋，現在需要學會的就是重筑它。學會與過去的一切，哪怕你所憎惡的那些東西和解。

憐憫自己的最好方式不是懲罰世界，而是能夠同情更弱者。要看到每個人的生命之中都有艱辛和不易，在屬于自己的這份悲喜中耕種，比羨慕別人更有意義。而真正治愈傷痛的做法是去給予，去愛，去付出。送出溫暖，你才能得到溫暖，冰冷地抱成一團，你能得到的，也只有自己的體溫。

當你最終重筑了你的生命，將生命中的漏洞和傷痛一一補齊，你也將走出像陳坤那樣的成長之路，由戒備到放松，由仇恨到悲憫，由冷漠到溫柔。

（晚睡：作家，情感分析師。）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