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鴻爪亦生香

老末

宋代之所以被今天的人稱為“美宋”，是因為那是一個在藝術和生活上都搖曳多姿的朝代。百姓的整體審美水準相當高，也在無形中將宋代美術推上中國藝術史的高峰。

在當時眾多的大師中，要說頂厲害的，非全才蘇軾莫屬。蘇軾是我國歷史上少有的文藝全才，詩詞、散文、書法、繪畫都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對后世的中國文人和中國文化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不僅他的學生秦觀有“我獨不愿萬戶侯，惟愿一識蘇徐州”之說，就連他的政敵王安石也由衷地感嘆：“不知更幾百年，方有如此人物。”

元豐元年（1078）二月，時任徐州知州的蘇軾趁察訪安徽宿州之機，游訪拱翠堂，興致大發，揮毫潑墨，留下《枯木竹石圖》一幅，這是蘇軾作畫的慣用題材。從今世僅存的一幅《枯木竹石圖》，便可領略其畫風的奇崛：畫中，一怪石位于左側，看似圓潤卻不失棱角，陰陽面處理得十分巧妙。怪石的左上方露出些許碎小叢竹，緊貼怪石的為一株虬曲的枯木，似龍又似鹿，雖為枯木，卻讓人感到無限的生機。

宿州古城墻上有“扶疏亭”，亭中現存蘇軾“墨竹”石碑一塊，畫有疏竹二枝，并有題詩“寄臥虛寂堂，月明浸疏竹。泠然洗我心，欲飲不可掬。”落款為“舊和太白句，也并為寫照，東坡居士”字樣。據《宿州志》記載，此墨竹圖是東坡任徐州太守時贈與宿州太守的。宿州太守后來將此詩畫鐫于石上，構亭貯之。亭名扶疏，取竹影扶疏之意。

蘇軾的仕途極為坎坷，屢遭貶黜。他不僅在淮河上南北奔波十余次，還在長江上東西往返過許多回。元豐七年（1084）初，他謫居黃州，五年之后，奉命移居河南汝州。途徑九江時，他游歷了廬山和鄱陽湖，一番感慨后寫下了著名的《石鐘山記》。七月中，蘇軾經過當涂，詩人郭祥正因事停職，二人便設宴相聚。因系多年詩友，又“同是天下淪落人”，二人席間盡吐衷腸。蘇軾在《郭祥正家醉畫竹石壁上郭作詩為謝且遺古銅劍》中寫道：“空腸得酒芒角出，肝肺搓牙生竹石。森然欲作不可回，吐向君家雪色壁。平生好詩仍好畫，書墻涴壁長遭罵。不嗔不罵喜有余，世間誰復如君者。一雙銅劍秋水光，兩首新詩爭劍芒。劍在床頭詩在手，不知誰作蛟龍吼。”繪聲繪色地描寫出當時的情景和詩人胸中的郁憤，詩好畫好，堪稱雙絕。

十年后的紹圣元年（1094），蘇軾被罷官，貶謫惠州，流放嶺南長達七年。直到靖國元年（1101），他終于奉命北還，輾轉回到常州。不久，病逝于家中。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這是蘇軾《和子由澠池懷舊》的前四句，也是蘇軾的夫子自道。他的足印遍布神州，并有了藝術芳香的加持，這一枚枚“鴻爪”亦可凝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