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園詩抄（組詩）

馮亦同

深呼吸

跨過炎熱的赤道

深入藍色太平洋

我的行李因遙遠而失重

且經過最嚴苛的海關

搜檢，我的夢境

百葉窗外的世界

是鳥雀爭鳴的音樂廳

大自然的畫展繽紛多姿

饗足了兩雙老花眼

跟雨后的彩虹捉迷藏

同野鴨和天鵝一起散步

做蝴蝶與清風的鄰居

好像又回到兒時

依偎在媽媽身旁

我仍是她膝下的稚子

每一次的深呼吸

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一樹山”①傳奇

奧克蘭名勝，因只剩一棵樹而得名，峰頂有“奧克蘭之父”堪培爾爵士碑。

是樹，還是山？

是碑，還是劍？

都說盤古開天地

見你，方知

一樹也成山！

砍盡，所有的樹

只因心中的不滿

樹起，山頭的碑

為了共同的家園

——仍有一棵松

站在山肩頭瞭望

——仍有一匹鷹

盯著樹椏在盤旋……

好大的風掀翻了帽

說下就下的雨——

似熱淚灑云間……

告訴我，一樹山！

這是你深情的表白

還是你醒世的箴言？

羊群，在山下吃草

綠毯，鋪向大海邊

一群白鴿像雪浪花

從如畫風景中飛來

贊美奧克蘭的青天

①“一樹山”原為堪培爾爵士（1817—1912）私人牧場，他無償捐贈給奧克蘭政府辟為國家公園，并留下足夠資金在他死后建一座向土著居民表示敬意的方尖碑。此碑高33米，于1940年新西蘭懷唐伊百年紀念之際落成，碑前立著一位毛利武士的青銅雕像。“砍樹”的傳說，有不同版本，事關外來人和原住民的沖突，而堪培爾爵士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做過奧克蘭市長，對民族和解、城市發展多有貢獻。每年懷唐伊日（2月6日）全國放假一天。

南半球的月亮

南半球的月亮

也是圓的

它掛在我的窗口

這里正當初夏

沒有霜

也沒有井欄

或者空床

但有一顆星

始終伴著它

思念一個名叫

子嬰河的少女

那是母親的故里

至今仍在我心

縈繞中秋的月桂

散發來自——

蘇北平原的芬芳

早安，太陽

新西蘭位于東經180度附近，緊靠日期變更線，是最早迎接太陽的國家之一。

你的金馬車從哪里啟程

——在格林尼治天文臺

雙腳踩在本初子午線上

我曾好奇地想象，每天

你怎樣跨過七大洲五大洋

此刻，在離它最遠的時區

當我隨地球轉過身子張望

你竟像個調皮的金發少年

從鄰居家的屋頂上露出臉

揉著光芒萬丈的惺忪睡眼

笑問：陌生人你從哪里來？

我嗎，來自萬里長城腳下

那個古老而又青春的國度

她曾以詩經吟唱朝霞中的你

她曾拄藜杖追趕奔跑中的你

她和你一樣關心所有的關心

和你一樣痛恨黑暗焚燒冷漠

當你從她廣袤的國土經過

請代我問候她的屋脊與青山

請代我問候她的苗圃與晨鐘

代我問候長江大河上的風帆

代我問候那冰封雪飄的天路……

我的心仍跳在她的云錦織機上

我的筆永遠是為她歌唱的銀梭

而你，駕著金馬車的阿波羅

正向我寓所的窗口播撒歡樂

哦，滿頭白發的我將第一次

在南半球，迎接新年的日出——

權將我的銀絲當作光明的賀卡

向世界發出一個詩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