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笑的詩

阿笑

山前五章

一

山南水北，謂之陽。我之東

滿城凡塵匆匆過

此處風急一些或緩一些

都是完美的

我有玉灰、磚紅，鏡面草

與澀芭蕉

我有時光大好，一整條山前河的午后

隨我定下來

二

神來的一筆，出自熟褐的緘默

出自庭院更深處草木的放任

爬山虎的野心是最好的

老光陰的味道

當節氣始于青桐，四季紋上白壁

心懷暖日之人必色帶金黃

秋去春來，都一般云散，花開

三

小翠綠與大赭紅可直抵幻境

有一刻，山前街不在，河也不在

故園的村舍在向新橋西

輕輕拐了個彎

再行一步，便能勘破本來

這足底沙沙的微響，這恍惚

如掌中淺盞，盞中熱茶，恰恰好

四

陽光再低點就對了，要暖著

落下來，風也要斜著吹

門扉要微啟。屋墻上，堊白與深黛

要留有昨夜雨水浸潤過的痕跡

白文鳥的鳴叫要猝然而至，像枝梢上

出現第一抹淡紫

現在，你可以喊我了，喊我梧，或者桐

一切還要如初醒的樣子

我只不過是開花晚了一些

五

棕褐帶毒，澀芭蕉

有低于人間的深色憂郁

微風寥寥幾筆點彩，跳出赭黃

飽含雨水的悲憫

春日垂下

寬大的芭蕉葉亦隨之垂下，它以匹練般

高過院墻的翠色閃電

疾于我的顫栗

貼地而活

一

再低點就是野草的故鄉

再低點，能觸到

沾著泥的靈魂

風到這里就低低吹過

大地微動，一棵牛筋草的顫栗

會有漫山遍野的回應

二

車前草那樣，有一個

惴惴不安的名字

活到哪里，哪里就算故鄉

車前草那樣忍

赤手空拳，向上

愛著

三

因為春天

空曠

茅草花兒癡癡傻傻

開呀，開呀

茫然無措地白

四

為了區分，她們稱我曼陀羅

而我努力要成為她們

我開帶血的花，留黑色種子，有毒

五

花的命，草的命，原野上生生不息的命

蒲公英微寒、味甘，貼地而活

四月開花，五月成果，九月揚飛最后一個孩子

六

將軍，大戟，千層塔

九頭獅，穿山虎，迫水龍

……

這些煞氣的諢名

一個也別提

你也不要叫我下馬仙

到春天，只要輕輕喊野花

或野草

你喊一聲，我就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