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的詩

陳倉

我還沒有準備好的春天

我還沒有為私家花園準備好油漆

尤其是干凈的梨花需要的雪白

我還沒有為蒲公英準備好小裙子

為白玉蘭準備一頂白色的禮帽

我還沒有清除大雁胸中的不快樂

和羽毛里暗藏的秋風與積雪

我還沒有把親人的骨灰研磨成肥料

把一條退出冬眠的蛇轉化成他們的來生

諸神歸位，我還沒有在每一棵樹梢之上

建好我的寺廟

我還沒有準備好火把

把有仇的人與有恩的人放在一起加溫

皺紋與傷疤是堆在身體里的石頭

不會腐爛也不會飛翔

我還沒有在肉體的范圍內準備好春天

有幾朵花已經率先摔倒在臺階上

明年還會這樣，萬物不斷地復蘇和重生

而我們從不回頭地逼近一個地方

題某某的照片

你的表情，是一次失火

我是路人甲，我必須

投入到救火的行列中去

你的火苗不可阻擋

呈無限蔓延之勢

從我手心，燒到我的眼睛

再燒到無辜的隔壁

這火一直朝高遠處走

而且順著風馬上會燎到我的骨頭

我替你套上衣衫戴上面具

剝離欲望的禽獸與草木

讓荒蕪成為一種離別

這場火不過是你人生中

最美的瞬間，我最大的英雄

當我撥開重重煙霧見到你的凡胎肉身

多像耗盡力氣和激情的一把灰燼

幾根木頭

幾根木頭，平躺著

在一個沒有大樹的地方奔跑

我感覺奔跑的不是別人

而是我的母親，只有母親

才能長這么粗，長這么大

才會繼續燃燒

這些木頭是死的

母親也是死的

被剁掉了枝葉截掉了根

它們還將被分解得更碎

就像我們這些孩子

被分解成一塊塊

分別運往異地他鄉

有的做了地板，有的做了棺材

還有的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變成了一部分火焰和粉塵

門前桃花

桃花只占據了春天一隅

多數時間它處于空白的悲傷

女兒從旁邊經過

她的稚嫩和慌亂總讓人提心吊膽

怕她引起不可挽回的殘敗

又怕桃花覆蓋了她替代了她

反而是我的愛人她的蒼老和皺紋

尤其適合被移栽在我的門前

而桃花適合在她的身體里獲得永生

當我老了

當我老了，窗外的樹也老了，花也老了

那塊石頭似乎不老，它是冷的

我送你的指環似乎不老卻可以許給別人

想到你與我以一樣的速度

靠近某一個地方，我便笑了

有你做參考我永遠是年輕的

只是比你寬一點遠一點沉一點

像我們共同的園子里結出一只蘋果

比另外一只蘋果大那么一點

絲毫不影響中間的甜蜜和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