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起頭來

周霞輝

你總是低著頭，從來不讓我看清歲月在你臉上留下的痕跡，也從來不在我面前展現你忙碌一天后的疲倦，總是把精力最旺盛的一面留給我。所以在我早年的印象中你總是精力充沛的，并且透露著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氣息。但是我并不喜歡這樣的你，本來就有四五十歲了，卻還是做著二三十歲小伙子做的事，別人都說四十不惑，可在你身上我從來沒看出來。你為什么還如當初一樣好強？

我是你的第二個孩子，你生下我的時候，已經快到三十歲了，這個年紀在現在看來正值一生中的黃金時期，應是努力拼搏的時候，可在那個年代已經稱得上是高齡了。相比哥哥來說，你對我的愛是比較多的，所以你沒事的時候總喜歡抱著我在外面轉悠，逢人便舉著我說：“瞧，我的小女兒可愛吧！和我一樣年輕有活力呢！”開始別人覺得新鮮還是會附和你說：“是呀，是一樣的年輕?！笨墒钦f得次數多了，別人也倦了，也就不再怎么附和了，只是會把它當作飯后談資拿出來調侃。所以我小時候出去玩，總會被鄰居問道：“你覺得你爸年輕嗎？”“你那年輕的爸爸呢？”當時我因為年紀小，不理解其中的意思，總會乖乖地回答他們，他們則會哄堂大笑。

我上學之后，一個月回家一次。到月底的時候看著同學們一臉興奮的表情，我只會在心里感嘆一番，但并沒有那種雀躍的感覺，最后只得隨著他們收拾東西后極不情愿地踏上回家的路?；氐郊铱匆娔闾稍诖采?，旁邊掛著點滴，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你虛弱的樣子。你看見我回家很驚訝，連忙準備起來，媽媽讓你別動，可你卻說：“我沒事，我年輕，身體棒著呢！”我當時就火了，明明快到五十歲的人了，卻還要裝年輕，我就朝你吼道：“你怎么這么幼稚?。　苯又揖团艹鋈チ?。后來媽媽找到我，對我說：“你怎么這樣對你爸呢？別人說你爸你怎么也這樣呢？你爸爸不是一定要證明他有多年輕，他只是想讓自己多為你拼搏幾年，畢竟生下你的時候他就不年輕了，他只是想讓你和你的同學一樣有個年輕的爸爸呀！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只希望你好?！甭犕陭寢尩囊幌?，我當時就哭了。

爸爸你知道嗎，遠古的古銅器需要拋光，出土的斷戟需要鍍鎳，宋版圖書需要上塑，馬王堆的漢代老太需要植皮豐胸，重施濃妝。只要歷史不阻斷，時間不倒退，一切都會衰老。老就老了吧，安詳的交給世界一副慈祥美，假飾天真是最殘酷的自我糟踐。沒有皺紋的祖母是可怕的，沒有白發的老者是讓人遺憾的。

爸爸，昂起頭來，讓我數一數你臉上被時間雕刻出的皺紋，讓我數一數你頭上的白發，讓我看清你為我付出的辛苦，我們是最親近的人，所以請不要再掩飾自己了。

（指導教師 陳 軍）

【評點】

這是一篇寫父愛的文章，正面寫父親的文字并不多，但是卻能將父親疼愛女兒的形象躍然紙上。作者的性格顯露于字里行間，看似對父親發脾氣的女孩，實則是擔心父親累垮，吼聲里洋溢著的是對父親的感激之情。本文開頭采用倒敘，懸念巧設，結尾點題，情感濃郁，不失為一篇文質兼美的記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