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的雨

許凱雯

凄的風。涼的雨。凄涼的是漫天飄忽不定的情緒。

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次相遇，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無所顧忌的心境。在深深淺淺的秋的哀傷中，在蕭蕭落葉的瑟瑟屏息中，這漫長春夏所一點一滴積攢的晶瑩，懷揣著整個季節的惆悵慎重地零落成一場秋雨。

雨是深沉的。站在田埂上，周遭的一切都浸潤在一片朦朧之中。山野一片黃一片綠，在雨露的梳理下，山野褪去了昔日的著裝，露出平滑而又細膩的肌膚。每一莖草每一片葉都成了其中最柔軟的位點，每一仄鳥每一縷青煙都是上面浮動的凝脂。酢漿草與遠志微微垂目，將內心的思索小心地收藏。碧樺和冷杉佇立在濃厚的靜謐里，只偶爾抖落些肅穆。幽風不知從何而生，冷冷清清道出了誰人憂傷。

而雨，這末路的雨，只是深沉地下著。

仰面，雨絲在天穹的依襯下顯得極其遼遠。仿佛帶著遠方的訊息，藏腋在雨腳聲中，微微透著些許悸動。倘若瞇起眼，任由雨點順著我修長的睫毛滑落，細小的水流便在我的面顏上交織，襲我以滿懷清爽。“空山新雨后”，不錯，雨絲彌漫在空寂的山野，在熹微的陽光中夢幻了身姿，泛著點迷人的色澤輕輕挑我的眼。靜心聆聽，似乎能聽見雨點兒接頭私語，欣欣然如夢囈，在寂靜的曠野中漫延到悠揚。

而我卻要說這雨是末路的。

秋，這個泛著些許遲暮的字眼，任何與他相關聯的都會鍍上一層淡淡的凄涼吧，而秋雨也是如此了。心里念叨著，想著曾經燦爛的花語都在其中凋零，總會感到些壓抑。而天氣轉寒，霜霧逐漸浸溯，這臨冬的淺唱怎么不帶著點愁緒呢？等到寒冬降臨，那時再多情的云兒也擠不出幾許淚花了吧。所以秋風一起，知曉命運即將終結的雨就會急不可耐地降落，完成自己最后的演出。

我說急不可耐卻是不對的。你看，這紛揚的雨絲，哪個不是有條不紊，哪縷不是從容不迫的。從升華到覆滅，不過轉瞬的距離，而他們卻依然安靜啟程，默默地用自己微妙的身姿去折射出七彩的光輝。即使已知是末路，卻依舊是淡然自如——下吧下吧，我要走了！下吧下吧，我親愛的天空！而天空下所有的萬物不也正是從容地走在自己的路上嗎？

秋，不僅是寂寥，更多的卻是給人們一種訊號，提醒著忘了方向的迷路的人。而秋風起，雨紛飛，草枯萎，葉歸根，這都是一季輪回，他們已整理好行裝，等待著冬天的到來。悲涼，卻不忍落淚。

哪一個奔赴在末路的旅途者不是在用生命演繹著滿程繽紛呢？

（指導教師 張興武）

【評點】

作者在文中描繪了一幅蕭瑟凄涼的秋雨圖，“自古逢秋多寂寥”，作者在字里行間也將秋雨的冷清描寫得深入人心。但單純寫景并不是作者的初衷，作者感傷秋的寂寥，悲哀秋的稍縱即逝，結尾處感嘆人生旅途中的人們也如四季輪回一般，變幻著不同的季節，演繹著不同的風景。本文寄情于景，情景交融，是一篇語言優美、細膩的寫景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