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目擊證人

姚人杰

1

無論在誰的眼里，菲利都是個混混，是個永無出頭之日的無業游民。但他自己卻不這么認為，他覺得自己很重要，以后很可能會成為厲害的殺手。眼下？眼下不過是在成功的扶梯上攀爬到了一半，所以，那些輕視都是他們不識貨罷了。

3個月前，他還是哥倫布市一家桌球房的小嘍，干過十幾次小打小鬧的搶劫，多次襲擊他人，還犯過一宗可能屬實的謀殺案。但在黑暗世界里，他找不到自己的目標，這常常讓他感到很沮喪，難道自己注定要當一名小城市里的二流人物，與大把賺錢的機會擦肩而過？

顯然，老天是眷顧他的。就像一夜之間被提升為公司副總的倉庫保管員，見到黑幫老大尼斯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撞了大運。一次偶然的碰面再加上幾句大膽的言語，讓他成為尼斯的手下。

在菲利眼里，尼斯可比美國多數同齡小伙崇拜的林肯牛得多。他是個大人物，高不可攀，鮮有人敢覬覦他的位置，他就是紐約的地下市長，甚至可以說，紐約市長都比不上他。

菲利已經在紐約住了3個月，每周都會從尼斯那里領到一筆可觀的薪水。但迄今為止，尼斯仍未要求他回報什么。

紐約這個城市讓菲利很滿意。他花錢租了一套花哨的酒店套間，還在一名更花哨的舞女身上大把花錢。這個舞女名叫萊娜，金發碧眼，個子高挑，比菲利在哥倫布市見到的任何姑娘都來得搶眼。

總之，菲利感到快活極了。不過也有一個討人厭的大麻煩。萊娜并不專一，顯然，她的另一位男友是個闊佬，有著豪華轎車，還在卡地亞珠寶店里有可以賒賬的賬戶。這個男人太有錢了，萊娜不可能徹底甩了他，接受菲利的求愛。

2

轉眼間，菲利接受第一次任務的日子到了。尼斯派人叫他過去。這個干盡勒索詐騙勾當的黑幫老大懶洋洋地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叼著一根昂貴的雪茄，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名新招的手下。

“菲利，”尼斯說，“我有份差事給你做。”

“沒問題，老大！”菲利說，“您只要吩咐，我立刻就去做。”

“呵呵，”尼斯對他的態度很滿意，點頭笑笑說，“有個名叫哈里的家伙，是個律師。他手頭有些文件，會讓我的一位有名頭的朋友感到難堪。這個哈里常常工作到深夜，我會給你他的辦公室地址。我希望你近期能去拜訪他一趟。”

菲利點點頭。他回想起自己看過的黑幫行話，于是說道：“所以……我要做掉他？”

“不用，”尼斯搖搖頭，“我們不能做得那么殘忍。要是你愿意，揍他一頓得了，你甚至可以敲掉他的一兩顆牙齒。我的朋友會為此感激你的。再拿走文件，那些文件放在他的辦公桌右上角抽屜里的一只公文包里。你要在晚上11點到那里。”

打架實在沒什么技術含量，菲利有點沮喪地說：“行……11點左右，我會到那兒的。”

“記住，準時！”尼斯板起了臉，“11點準時到那里！這跟我給你安排的無罪證明銜接得最天衣無縫。”

“無罪證明？”菲利有些納悶，在哥倫布市，干這種襲擊他人的小勾當壓根兒不用關注什么細節，大不了被逮到牢里蹲上一陣就是了。

“就是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尼斯說，“地方檢察官會十分清楚地知道這是我派人干的。我想讓我的每個手下都擁有過硬的無罪證明，這樣他們就沒法往我們頭上安任何罪名。你知道弗蘭克嗎？”

菲利點點頭。弗蘭克是有名的大企業家，也是慈善事業的支持者，大家都認為他是一位可靠且值得尊敬的公民。

他記得弗蘭克還有一個原因。他第一次見到弗蘭克，是在尼斯的豪華公寓里舉行的派對上，那天晚上，也正是他跟萊娜第一次相遇。

“那好，”尼斯說，“今晚11點到凌晨1點之間，你和我在弗蘭克家的公寓里。電梯服務生會證明他送我倆上了樓。弗蘭克會證實我倆在他的公寓里。明白了嗎？”

“當然，”菲利說，“我明白。”

“那好，”尼斯說，“開始動手吧。”

3

菲利輕松又嫻熟地完成了任務，感覺好極了。對他來說，用轉輪手槍的槍管狠砸一名上了年紀的律師，再敲掉他的兩顆牙齒算不上什么危險的活計。

當他離開律師的辦公室大樓，準備往回走的時候，他突然冒出一個主意。

這天晚上，萊娜會和那位年長的愛慕者一起去夜總會。他也知道，歌舞表演結束后，萊娜會先坐車回公寓換衣服。然后，兩人會在午夜之后的某個時刻抵達萊娜的公寓。

菲利琢磨了一番，既然他已經有了可靠的無罪證明，為何不趁現在解決掉他的情敵呢？

看起來絕對不會有什么問題。他坐地鐵到第72號大街，躲在一棟褐色砂石房子入口處的陰影里。兩扇門之外，就是萊娜居住的公寓大樓。他把手深深地插進口袋，摩挲著手槍的槍托，等待總是讓人不安。

片刻之后，那輛豪華轎車駛來了。一名身著晚禮服的男子下了車，背對著菲利，攙扶著萊娜下車。菲利的小眼睛里露出冷酷的眼神，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細線，他立刻從藏身之處沖了出來。然后從口袋里掏出手槍，舉起來開了兩槍。接著，他轉過身，飛奔逃回地鐵站。8分鐘之后，他已經在半英里之外，回到了位于百老匯大街的酒店套房，平靜地坐在裝修精良的客廳里。

他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點了支香煙，穿上晨衣，在奢華的地毯上來回踱步。他覺得自己像個攻城略地的英雄，在黑道的社會里，他應該是個厲害的人了吧？畢竟，他今晚揍了一個家伙，還殺了人，而且沒人能動他一根手指頭—永遠都不行。菲利覺得自己實現了他長久以來的夢想—他是個超級壞人了。

當門外傳來敲門聲時，菲利已經有點醉了。他自信地笑了笑，打開門。外面站著兩個男子，一個身材矮胖，另一個高高瘦瘦。兩人都穿著精良的西服，散發出威嚴的氣息。這意味著，這兩人是警察。

菲利咧開大嘴笑著，邀請兩人進屋。高高瘦瘦的警察率先開口：“你是菲利？”

菲利欠身點頭，自豪地承認了身份。

“你認識一位名叫萊娜的女士嗎？”矮胖的警察問道。

菲利這時笑得更歡，同時承認下來。

“那好，”瘦高個警察說，“我們就想了解這些情況。穿上褲子，跟我們走吧。”

“為什么？”

“謀殺。幾個小時前，一名男子在這位萊娜女士的住所外遇害。我們知道你是她的男友。你要跟我們去接受調查。”

菲利得意地咧嘴笑著說：“你們說這樁謀殺發生在什么時候？”

“凌晨零點10分。”

“滾吧，”菲利說，“我有不在現場的證據。那可是完美的證據。”

“咦？”矮胖的警察不相信地說道。

“真的，”菲利沾沾自喜地說，“晚上，尼斯和我一道去了弗蘭克家，從11點待到凌晨1點。我有10多位目擊證人能為我作證。”

“弗蘭克？”瘦高個警察說，‘你確信你說的是弗蘭克先生，那個大企業家嗎？”

菲利點點頭。緊接著，他的兩位訪客爆發出一陣難以自控的大笑。

菲利一頭霧水地盯著兩個警察：“你們笑什么？我告訴你們，我可有10多個目擊證人！”

矮胖的警察停下笑聲。“你不可能見著弗蘭克，”他說，“因為他早已經死了。他在零點10分時遭人槍殺。菲利，我們正是為了他的被害一案來拘捕你。”

兩個警察把菲利拖下樓，抓進警車。不知怎的，菲利突然間走不動路了。

選自《祝你幸福》2016.2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