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紹東
自從母親離世后我就再也沒有穿過千層底的布鞋了,掐指算來已有32年。在我的記憶中,從我能下地走路,穿的就是母親一針一線縫制的千層底布鞋。是千層底為我鋪墊了舒適的路,是千層底伴隨我走過童年又步入了青年、中年。
想起母親做千層底,光是工藝就很復雜,每次母親總是把我們兄弟姊妹的破衣爛衫找來,拆出一塊又一塊的裱布,然后找來苦練子果熬成粥作為粘合劑,再把裱布一層一層地裱起來,曬干后再按照鞋樣的大小剪出鞋幫,然后進行加工。而鞋底則用干了的筍葉做襯,再用無數層的布疊加起來,然后用麻線一針一線地納均勻,一張千層底形成了,再把鞋幫上到千層底上就成了千層底的布鞋。
小時候的我雖然穿過草鞋,但從沒有光過赤腳,這全得益于母親對兒女的疼愛。那年月農村人對于皮鞋根本想都不敢想,一年到頭能夠買一雙黃膠鞋(解放鞋)就是一種奢望,能夠有一雙剪子口的千層底布鞋就是一種滿足,直到我上高中時穿的仍然是母親做的千層底。一雙千層底布鞋有時候穿不了兩個星期就爛了幫、破了底,因為那時候縣城還沒有柏油路,學校每天出操跑的都是砂石公路。每個月回家時,看著從縣城回去的我穿著的是破爛的鞋,母親唯有的只是心疼,然后又在夜晚的煤油燈下,一針一線細膩地納出一雙新的千層底布鞋讓我帶上。后來,縣城里有了塑料鞋底,也有了旅游鞋、運動鞋……當我看到別人穿著這些嶄新、洋氣的鞋時,我就覺得自己腳上的千層底鞋太寒酸、太土氣了,做什么事兒都顯得底氣不足,就連籃球場上也不大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