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的原生態還能堅守多久？

李志

最近，平樂古鎮老街上一間鋪面的改造引發了我的深思。平樂古鎮是全國歷史文化名鎮，古鎮上有一條人氣很旺的老街。然而就在一天早上，人們突然發現老街上的一間老鋪面一夜之間就煥然一新：鮮艷的豬肝色鋪板，白色的地板，屋內的旅游商品琳瑯滿目。而就在這間鋪面的旁邊，是老街最古老的鐘表鋪：房屋陳舊，擺設古老，還掛有5個不同年代的門牌號。店主魏大爺每天都在一張破舊的桌子上擺弄那些老式鐘表，桌上的紅燈牌收音機還在吱吱呀呀地作響。新鋪面與老鐘表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幸好改變的不是老鐘表鋪，但難免會讓人產生一絲隱憂：在經濟利益的沖擊下，那家傳統的鐘表鋪又能堅持多久呢？

都說四川的古鎮大同小異，但平樂的游客卻與日俱增。原因呢，也許是在白沫江邊可以親水，也許是在古榕樹下可以喝茶，也許是枕河客棧住起來很是愜意，也許還以為古鎮周邊還有很多充滿人文底蘊的景點……但我認為還有更加深刻的理由：一是它的古建筑。同濟大學阮儀三教授考察平樂古鎮后題詞：“平樂古鎮保護了真實的歷史遺存，是城鎮科學發展的珍貴資源”。我的理解是平樂古鎮看得見它原來的樣子。現在，古鎮開發方興未艾，都在比投入，結果往往是建一些仿古建筑，引進一些千篇一律的現代商業，區別只在于仿真的程度而已。二是它保留下來的人文氣息。為使古鎮文脈延續，平樂沒有外遷原住民，所以在這里能看到原住民的生活方式。著名作家蘇童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頭一次到平樂，有一個出乎意料的驚喜，沒想到在成都的郊縣還有這樣一個完全保持了原生態的古鎮。這里與其他新的過度開發的旅游區不同，保持得比較自然，居民和建筑合二為一的環境，讓我感覺十分親切。有人的文化才是活的文化，有人的古老街鎮才具有生命力。平樂古鎮是人與自然和諧的完美呈現！我們身邊的文化遺產應該好好保護！”

正是因為這種擔心，我曾經探索了一種方法——評選“最平樂老店”，只要是老房子、老業態，就可以入選最能代表平樂的老店名錄，并獲得一筆補貼。與其說這是一種保護手段，還不如說是一種感謝，感謝老店的堅持使古鎮文化有了實實在在的依托。

我曾經樂觀地認為，古鎮的老打鐵鋪能夠保存至今，是因為周邊山區的農戶還會購買這里的菜刀，有的游客還會購買這里的花鍬、花鋤用來種花；而老裁縫店可以延續下來，是因為游客還可以在這里定做唐裝。然而，古鎮人文內涵正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消失，比如最近在古鎮的相館“古鎮第一照”就消失了。這家相館開業于民國時期，老板楊先生拍攝的古鎮老照片至今仍是景區重要的宣傳素材。每逢景區搞活動，70多歲的他都會自發地扛起照像機去記錄歷史。可惜，這間相館如今卻變成了客棧。的確，客棧的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幾番，但是對于古鎮而言，失去的卻是美好的記憶。

其實，就算老店鋪、老業態都保存了下來，但其經營者未必是原住民。伴隨商業的發展，古鎮內的原住民會越來越少，而且原住民也會逐漸失去其本色，他們身上原有的純樸將被旅游發展后的商業味取代。記得在古鎮附近的山區有一個農家樂，在開發之初不好意思向游客收錢，只說“就幾個菜隨便付點錢就是”。但后來，我親眼看見有幾個大學生由于只點了幾個素菜，被商家“恕不接待”。這是旅游發展的一大悖論：一個景區特別是古鎮，最初往往是因為其原住民的純樸才吸引游客紛至沓來，但隨著旅游的發展，原住民越來越商業化，吸引游客的重要因素就逐步消失。

總之，無論是對古鎮自然和人文的保護，還是對其原住民的教育、引導，都還任重道遠，這決定了一個古鎮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