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的橫福

朱紹瓊

這天是休息日，李春來獨自在本市最大的樂家美超市買東西。他選中了一款刮胡刀，在收銀臺付完錢正往超市門口走，一個管理人員模樣的年輕男子攔住了他，微笑著說：“先生您好，我是本超市的經理。今天是我們商場10周年店慶，您是今天的第888位顧客，獲得了我們的幸運顧客獎，獎品是價值888元的購物卡。”

李春來喜出望外，他長這么大從沒遇到這種好事呢。他高興地跟著超市經理去到辦公室辦理領獎手續，真的領到了一張888元的購物卡！

李春來興奮極了，這真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啊，888元能買不少東西呢。

回到家后，李春來心想：那家商場建成好多年了，從沒聽說同事和鄰居得過什么優惠，我偶爾購物一次就得了獎，看來我的好運氣來了，待會兒買幾張彩票去。

李春來剛要出門，手機短信嘀嘀響了，只見短信內容是：尊敬的用戶您好，在本公司的抽獎活動中，您的電話號碼被幸運抽中。您將獲得本公司提供的1188元話費，請與客服經理聯系。

這種獲獎短信李春來收到過多次，他也知道這都是詐騙信息，一般都是置之不理。這次他同樣也沒有往心里去，可是當他下樓梯時，對方竟打來了電話，是個甜美悅耳的女聲：“您是李春來先生嗎？您中了我公司1188元幸運話費獎，請您不要懷疑真實性，請速到洪山區80號營業廳與我們聯系，不會收您一分錢手續費，僅需要您為我們做口碑宣傳。”

洪山區80號離李春來家不遠，他半信半疑地跑去一問，那位有著甜美聲音的女士笑臉恭迎：“我是這里的客服經理王彤，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王彤干脆利落地幫李春來充了1188元話費，李春來如墮五里霧中，自言自語道：“今天運氣真是不錯，看來我得馬上去買彩票，但愿能中個大獎。”

一回頭，王彤正對著他笑：“祝您再次中獎喲！”她笑起來臉上現出兩個酒窩，李春來總感覺她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李春來邊胡思亂想地做著發財大夢，邊往家的方向走。這時鞋帶松了他蹲下身去系，卻發現身后有個老太太，那老太太有點眼熟，可等他準備仔細看時，老太太已進了街邊的商店。

“是不是我老是忘不掉那件事？看誰都像她？”李春來嘀咕著。

李春來到小區門口的彩票投注站，買了一注彩票。他和老板聊起手機號碼中獎的事，老板驚愕地說：“我老婆就在移動公司工作，沒聽她說有這個抽獎活動啊。”

不管怎么說，李春來的手機里實實在在地充了1188元，這不是假的。李春來這個中獎的電話號碼才申請一個月，知道的人不多，也沒怎么消費過，怎么就中獎了呢？

他猛然想起，他在樂家美超市領取888元購物卡填寫資料時，留的就是這個電話。還有，他總感覺王彤眼熟，她笑起來的樣子挺像樂家美超市那個年輕經理的。李春來興奮之余總覺得有隱隱的不安，不知是哪里不對勁。

這時，總經理助理打來電話：“李春來，總經理要提拔你當業務部主任，你小子好福氣……”

看來，真的是李春來祖墳上冒青煙啦。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平白無故三個橫福往身上砸，砸得人怪不安生的呢。

第二天，李春來來到小區的彩票投注站查看中獎號碼。老板神秘地笑道：“你該請客了，你的彩票號碼雖然沒中，但是中了額外鼓勵獎2000元……”

老板扔給他一沓貨真價實的鈔票，李春來看傻了，他這兩天的好運來得也太邪乎了吧。

這事兒讓李春來又高興又忐忑：莫不是誰在背后搞鬼，先給我甜頭，然后再整我？我只是一個小業務員，家里沒錢沒勢，平時本本分分，誰會整我？李春來把影視劇里的離奇情節往自己身上一一幻想，也沒想出一個合情合理的。

星期一，李春來照常上班，同事們恭喜祝福的話撲面而來，總經理把他叫進辦公室，表情凝重地說：“人怎么樣？那事處理干凈了嗎？有人找你麻煩沒有？”

李春來點頭哈腰道：“處理得很好，您就放心吧。”

“我還是不放心，我心里不安生，你還是悄悄再去看看那個老先生一趟。但要注意，不要讓人認出你來。馬上就要競選商務會長了，你明白你該做些什么吧？”

李春來連連點頭，他心里明白他這主任是怎么得來的。

時值冬季，李春來捂著口罩，圍著圍巾，戴著墨鏡，鬼鬼祟祟地走在街上，路過小區門口的彩票投注站時，聽到老板在跟一個老彩民爭吵。

老彩民說：“為什么我沒有鼓勵獎？我在你這都買了上萬塊錢彩票了！我明明看到你昨天給李春來2000塊錢獎金了，他有我為什么沒有？”

彩票店老板說：“你知道什么呀，哪有什么鼓勵獎。是個老太太塞錢給我，非要我獎給李春來2000元錢，天知道是他的什么親戚，給錢也不明著給。”

李春來感到頭皮發麻，后背直竄冷風，他想起那天一直跟蹤在他后面那個眼熟的老太太，他不再感覺這2000元錢是飛來橫福了，沒準是飛來橫禍呢。

按照總經理的吩咐，李春來喬裝打扮來到醫院，打聽半個月前因車禍受傷的老先生。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就是找不到肇事司機，現在的人心啊！”

李春來心驚膽戰地摸到老先生的病房，假裝病人家屬在過道上觀望，老先生坐在床上與一男一女說著話，看樣子沒有生命危險。當那對男女轉過頭來時，把李春來嚇得差點暈過去：那不正是樂家美超市經理和那位叫王彤的女子嗎？

他們叫老先生“爸爸”，敢情他們是姐弟啊，難怪兩人看上去有點相像。李春來明白了：什么優惠券、獎勵話費，全是他們的陰謀啊，目的就是抓出真正的肇事司機！

半個月前，李春來與總經理開車一前一后去機場接一位重要的客人。走到半路，總經理不小心撞倒了個老先生，他給后面的李春來一個電話，讓他處理這事，他自己就駕車走了。

李春來把老先生送到醫院，墊付了醫藥費后就離開了。哪知老先生的家屬通過醫院監控錄像查到了李春來的身份。老先生的妻子闖到他家非要他認下此事。李春來哪里敢認啊，堅決否認他把老先生送到醫院的事實，他怕被賴上，也怕牽扯出總經理。

總經理正在競選商務會長，很擔心此事被網絡、媒體惡炒。他報銷了李春來墊付的醫藥費，又給他升了職，本想此事就此了結，哪知人家壓根不肯罷休。

李春來心想：對方已經掌握了我的電話、家庭住址，設計“害”我不著痕跡。敵明我暗，這以后該怎么對付？要不要請示總經理，給他們一點好處費息事寧人？

這時，一個老太太提著飯盒進了病房，那老太太李春來熟悉不過，她正是闖到他家，逼他認下事情的老太太，想必她也是跟蹤他，指使彩票投注站老板給他2000元“鼓勵獎”的人。

李春來嚇得正想腳底抹油開溜，卻聽到里面的老先生說：“我們把那好心人墊付的錢還清了，又送了答謝費，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只聽見王彤說：“可他死不承認是他做了好事，現在這世道承認當好人就這么難嗎？”

老先生說：“估計他是怕我們賴上他啊！”

老太太說：“可惜肇事的司機一直找不到，這人良心也忒黑了……”

門外的李春來聽得呆了，他徹底明白了，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樣，人心并沒有那么險惡。老先生一家拐彎抹角、費盡心機，只是想報恩。而他費盡心機，只是怕惹事上身，在幫總經理隱瞞。

李春來當時為老先生墊付了2076塊錢，他家人卻想方設法三次共還了他4076塊錢。聽剛才老先生話里的意思，這多出的2000塊錢是他們對他的答謝費……

李春來思量良久，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他要鼓起勇氣向總經理說道說道此事，人家有恩必報，總經理這真正的肇事司機也該勇于承擔責任。他還惦記著被他撞的老先生，說明良知尚存。敢做敢當，勇于承認錯誤，沒準還能為總經理的競選博得一票呢！

（發稿編輯/蘇 朝 插圖/齊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