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不下

李鲆

1955年，父親想去當兵，爺爺有點不高興：“家里這么大，盛不下你嗎？你去當兵，要是打仗了咋辦？”

碗小飯多，自然盛不下。小時候，我盛飯時總會盛到不能再滿，常常弄得沒辦法端，母親就罵我。老人罵孩子：“看把你能的，家里盛不下你啊！”領導譏諷下屬：“咱這廟小，盛不下你這大神。”這都是站在碗的立場上看問題，若站在米飯的立場上——你就不能換個大點的碗嗎？

我很感謝父親，他最終還是去當了兵，在部隊里學了開車和修車的技術，然后進了工廠，最后把家從山區搬到了平原。如果他在山區老家盛得下，我也就是個山里娃，現在會是什么樣子呢？我不敢去想。

32歲那年，我決定離開老家的小城去北京。那時我有一份體面而穩定的工作，有正式的編制，這是讓很多人羨慕的。那一年，父親72歲。我跟他談了我的想法，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道：“這里盛不下你了嗎？”

我嚴肅地點點頭，說：“嗯，盛不下了。”

父親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那就去吧。”

（鐘 碩摘自清華大學出版社《母親的一九四二》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