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酒水話浮生

沈善書

我要拿一江春水煮酒，萬紫千紅作食，日月星辰為燭，用蘇東坡大江東去的豪情寫李清照沉醉不知歸路的婉約。

愁要飲酒，悲要飲酒，喜也要飲酒，比起歡飲，我更喜獨飲，隨心所欲。眾人飲酒應豪飲，獨自飲酒應淺酌。春天應在庭院品酒，這樣雅；夏天應在荷亭吃酒，這樣涼；秋天應在樹下飲酒，這樣閑；冬天應在船上品酒，這樣靜。

關于孤獨的酒，大概是越喝越濃。

李清照晚年寫了一句，“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她的憂愁如酒一樣，后勁強烈。李清照生來便孤獨，注定冠以婉約之名，用素筆描摹難以書寫的情愁二字。她也曾試圖去寫明媚暖煦的光，只是那些溫暖宛如竹籃打水，終要漏盡。

人世的凄風苦雨襲來，她只能獨自忍受。所以，她才選擇飲酒，飲這世間難以承受的悲慟。李清照的落寞黯然，是一種“酒闌歌罷玉尊空，青缸暗明滅”的辛楚悲涼。我倒是想拿宋詞里獨倚繡窗思君傷春的女子的淚水來釀酒，寄給天涯彼處那個讓她望穿秋水的男子。

而哀愁的酒，該是越喝越愁。

一杯清冷的酒也是一杯以思鄉離愁下肚的酒。烈酒入腸，化作憂愁淚，文人們喝酒寫文，內心羈旅的傷感咆哮得翻江倒海，只能隱忍藏住，因為傷懷是一個男子最脆弱敏感的心事。

酒是染過憂傷的水，飲了便注定逃不掉愛恨情愁的糾纏。若是女子醉了，還可用淚水來釋放心事，可男兒有淚不輕流，只能任感傷在心中翻滾。

飲酒之俗，自古皆有。除夕要飲屠蘇酒，意為歲歲平安；端午要飲雄黃酒，能殺毒辟邪；中秋要品桂花酒，桂花高雅清淡，花瓣可制香料，更能釀酒。所以有時品酒也是一種不染俗塵的文雅儀式，與世俗煙火無關。

酒的樂趣在于獨酌淺飲解愁，眾人豪飲助興。春逝夏至時，古人還喜用蓄來的雨水和青杏、青梅煮酒，以其酸味提神，解夏日倦怠。文人墨客多嗜酒，有的借酒抒懷，有的借酒助興。陶淵明愛飲酒，杜甫愛飲酒，李白更是愛飲酒，還享有“酒仙”之稱。

賞一段琳瑯風景，喝一杯解愁清酒，這應是李白最素樸的心愿。他倒是想獨臥清風花間淺酌獨飲，有清寂月光撫慰，不需知音，因為真正的知音只有自己。然后用筆蘸酒，揮墨作詩，忘卻人世紛擾。

相傳重陽節這天，陶淵明獨自于東籬賞菊，詩興大發想飲酒，可家中已無存酒。江州刺史王弘聽聞，便帶著美酒快馬加鞭趕來，與陶淵明對坐暢飲。兩人身穿白衣，把酒賞菊，共話世俗瑣碎。

如此看來，一壺酒，飲的是欲說還休的話語，以及被歲月打濕的心事。